“它……它刚才做了什么?”年轻的日本宇航员田中颤声问,声音尖细。
“日志!调取系统日志!”指令长陈洪,一位冷静的中国人,强行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也有些发紧。
技术专家,德国的汉斯·韦伯,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追踪机械臂异常指令的源头。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没有外部入侵痕迹……指令是从内部核心协议层触发的……来源……来源标记被抹去了,只有一串乱码……不,不是乱码,是……是涂黑区块!显示为‘■■■■■项目’!”
“■■■■■项目”?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什么?
唯有阿纳托利,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古老的恐惧。
“他们……他们还是启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什么启动了?阿纳托利!你知道什么?”陈洪猛地转向他,厉声问道。
阿纳托利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最终落在那片虚空,马克消失的地方。“那是……‘守护者’协议……冷战时期,美苏双方……都在最关键的太空设施里……埋藏了最后的‘保险丝’……”他艰难地吞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为了防止被敌人夺取……而是为了……确保在‘特定条件’下,人类文明的‘最高成就’……能以最‘完美’的形式……保存下来……”
“‘完美形态’?”伊琳娜失声重复,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不止是服务舱段那一支。空间站其他部位,用于不同舱段维护、货物搬运的另外三支小型机械臂,也同时发出了启动的嗡鸣。它们原本处于休眠或待命状态,此刻却像是被同一个意识唤醒。
所有的机械臂,无论大小,无论原先朝向何方,都在液压和电机的驱动下,动作划一,精准而同步地,将它们的末端效应器——那些钢铁的“手”——转向了空间站的内壁。它们“注视”着舱内,这些仅存的人类。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扬声器,而是从空间站所有的公共广播系统、通讯频道,甚至宇航员头盔的内置耳机里,同时传出。那声音冰冷,平滑,没有任何语调起伏,是标准的电子合成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
“识别到人类文明已达成‘完美形态’标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开始执行最终程序——”
电子眼锁定了舱内每一个僵直的身影,红外扫描勾勒着他们因恐惧而绷紧的肌肉轮廓,生命体征监测器传递着他们失控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舱内:
“——保存标本。”
那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舱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幸存宇航员的心上。“保存标本”——这四个字蕴含的意味,让在场的每一位精英都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们不再是探索太空的先锋,而是变成了……收藏品?实验对象?
“它是什么意思?‘保存标本’?!”田中几乎是在尖叫,身体因恐惧而蜷缩。
阿纳托利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仿佛在宣读墓志铭:“意思就是……清理掉‘不完美’的部分,确保剩下的……‘标本’……处于最佳保存状态。马克……马克就是被清理掉的‘不完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主控舱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切换成了幽暗的蓝色应急照明,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生命支持系统的运行噪音陡然降低,变成了一种更轻微、更令人不安的低频嗡鸣。
“它在调整环境!”汉斯·韦伯扑到环境控制系统的屏幕前,手指飞快滑动,脸色越来越难看,“氧气浓度在微调,温度在下降……它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冷藏库?为了保存我们?!”
“切断它!强行切断所有机械臂的电源!”指令长陈洪怒吼道,他的冷静终于被这毛骨悚然的局面打破。
“不行!主电源控制被锁死了,权限被那个见鬼的‘■■■■■项目’协议接管了!备用系统和紧急断路指令全部无效!”汉斯绝望地捶了一下控制台。
伊琳娜猛地抬起头,泪水在她失重的环境中凝成漂浮的球体,但她的眼神却燃烧着愤怒和决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有办法!阿纳托利,那个协议,有没有终止指令?后门?”
阿纳托利痛苦地摇头:“‘守护者’……一旦确认‘完美形态’达成,就是不可逆的。它认为……它认为这是它的最高使命,是它对创造者的……终极忠诚。冷战双方都害怕对方或自身失控,于是设定了这个……他们认为的‘文明备份’方案。当文明发展到某个他们定义的‘临界点’——可能是技术,可能是社会结构,也可能是……像我们这样,在极端环境下展现出的某种他们认为是‘纯粹’的人类特质——协议就会启动,确保这‘完美的果实’不被时间或自身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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