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叫‘汐族’……生于海,逝于风……”
“归墟……吹过我们的星系……带走了颜色,带走了名字,带走了……我们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只有我……被同胞们最后的集体意志推动……逃到了这里……带着全族压缩的‘记忆晶核’……”
“我把自己……炼成了这颗‘泪’……把自己……锚定在这颗巨大星球的引力与磁场中……用它的‘存在’……掩盖我的‘存在’……延缓被‘遗忘’的速度……”
“我……成了灯塔……不断发射信号……希望……有谁能听到……能记住……汐族……曾经……活过……”
原来如此!
木星之眼,不是一个观测站,不是一个武器。
它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一个名为“汐族”的文明,在面临被归墟彻底“遗忘”的绝境时,举族之力,将最后的记忆和意识,凝聚成这颗“泪”,逃遁至太阳系,藏身于木星这颗气态巨行星的深处,以木星庞大的“存在感”为掩护,苟延残喘,并持续发出微弱的悲鸣,渴望着被铭记。
而此刻,灯塔的能量即将耗尽,汐族最后的集体意识也即将彻底消散于“遗忘”。它最后的增强信号,既是求救,也是交付——交付他们文明的一切,以及他们用毁灭换来的、关于归墟的宝贵数据。
“后来者……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也有‘对抗遗忘’的痕迹……”
“你们……也在挣扎……”
“很好……”
“那么……接受吧……”
“接受汐族的记忆……接受我们的失败……也接受……我们从失败中窥见的……一丝‘可能’……”
巨大的钴蓝色“泪滴”开始向内收缩、坍缩,亮度急剧升高!中心那银河般的光丝疯狂旋转,化作一个漩涡!
“它在自我解构!要把所有压缩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卡洛斯大喊。
“不!等等!”蔡政烨突然厉声喝止,他强忍着灵魂被共鸣撕扯的剧痛,向前一步,将自己的意识通过印记,全力投向那颗正在坍缩的“泪滴”。
他“喊”道:
“汐族的前辈!”
“如果……接受你们的记忆,意味着你们最后的存在痕迹也将融入我们,而彻底消失——”
“你们……甘心吗?!”
“你们等了几万年,就为了让自己彻底变成别人的‘记忆资料’吗?!”
坍缩的“泪滴”猛地一顿!
那个苍老的意念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混合着无尽的疲惫、释然,以及一丝……被触动最深伤口的颤栗。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我们想看海潮再起,想听风歌依旧,想看着后代在星光下长大……”
“但是……孩子啊……”
“当‘存在’本身都快要被抹去的时候……‘变成记忆’……已是……最奢侈的胜利了……”
“至少……有人记得……我们……活过……”
蔡政烨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汐族的绝望与抉择,与李维他们跳下冰缝时的决绝,何其相似!都是在绝对的黑暗中,用自我消逝,去换取一点点“存在过”的微光。
但他不一样了。他背负着印记,他代表着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蔡政烨用尽所有意念,将眉心石碑的虚影,将其中六个牺牲者锚定的意志,将他从星旅者那里继承的、关于“锚点”和“熔铸”的知识,将他作为“桥梁”的自我认知,全部凝聚成一道坚定的信念,投向“泪滴”:
“如果我们不单单是‘接收’你们的记忆……”
“如果我们尝试……将你们的‘泪’,也锻造成一块‘砖’呢?”
“将汐族的记忆,也砌进我们正在建造的、对抗遗忘的‘长城’里?”
“让你们的名字,你们的悲伤,你们的等待……也成为那道‘回声’的一部分?”
“不是消失,是……并肩。”
沉默。
漫长的、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冻结的沉默。
“泪滴”停止了坍缩,表面的涟漪凝固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意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致的语气,缓缓回应:
“并肩……吗?”
“多么……温暖……又残酷的词啊……”
“这意味着……你们要分担我们的悲伤,承担我们的因果,甚至……共享被归墟‘重点关照’的风险……”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蔡政烨回头,看向他的同伴。张伊人用力点头,莎拉和卡洛斯眼神坚定,费尔南多咧嘴一笑,竖起拇指。
他转回头,意识坚定如磐石:
“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遗忘,是所有文明共同的敌人。”
“而长城……需要每一块能找到的砖。”
“泪滴”的光芒,从急剧坍缩的炽白,缓缓转变为一种温润的、深邃的蓝色。
那个苍老的意念,最后传来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新生的叹息:
“那么……如你所愿……”
“后来者……”
“接过我们的‘泪’……”
“带着汐族的记忆……”
“一起……去对抗那片……该死的‘虚无’吧……”
巨大的钴蓝色“泪滴”彻底液化,化作一道温柔的蓝色光流,涌向“回声号”,涌向蔡政烨眉心的印记。
在接触的瞬间,蔡政烨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片古老的、无垠的、咸涩的海洋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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