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圆满,已至当前宇宙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周身自然逸散的气息,不再是那股单纯引人入眠的“睡意”,而是变得更加古老、更加深沉。那是一种混杂着宇宙初开前绝对寂静与混沌未判时第一缕“无”的气息。它没有重量,却比万千星辰叠加在一起还要沉重。
“槐乡”这艘墨色的睡舱,在万界之海中悠悠漂流,可它所过之处,时空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异象。
空间不再是简单的扭曲或荡起涟漪,而是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脆弱玻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在“槐乡”周围毫无征兆地开合,仿佛宇宙这张“画布”已经承受不住画中之物的“质量”,随时都有可能被压穿。
一支由数十头“虚空撕裂者”组成的流浪族群,恰好游荡至这片星域。它们是虚空生物中出了名的机会主义者,以吞噬破碎的世界残骸为生。当它们感应到前方那片极不稳定的空间时,本能的贪婪驱使着它们,以为是遇上了一场即将到来的世界崩解盛宴。
为首的撕裂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阴影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了过去。
它甚至没能靠近“槐乡”万里之内。
一股无形的,难以名状的“场”笼罩了它。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碾压。撕裂者的思维核心在万分之一刹那间,被灌入了从宇宙诞生到热寂的全部信息,然后又被强行归于绝对的“零”。
它那由纯粹虚空能量构成的身躯,连一声最后的嘶鸣都未曾发出,便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从底层结构开始消融,最终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
紧随其后的数十头撕裂者,在同一时刻,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这微不足道的一幕,槐荫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这间“卧室”的墙壁,似乎有些不牢靠,总有细碎的“噪音”传来。
而他这无意识的“存在”,却在整个万界之海,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法则共鸣。
“寂灭佛国”,一位枯坐了九个纪元的古佛,猛地从最深沉的禅定中睁开双眼。他那早已与“寂灭”大道融为一体的金身,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感觉到,自己所修行的“寂灭”,在另一股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的“寂静”面前,竟如同一条小溪,遇见了奔涌入海的江河,除了顺流而下,再无其他选择。
“无魔法域”,一位以构筑“绝对虚无”为终极追求的法神,他面前那颗被他维持了亿万年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奇点”,其完美的球体表面,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掌控的塌陷。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虚无”,正在被一种更高级的“无”所同化。
宇宙中,所有与“睡眠”、“寂静”、“虚无”、“终末”相关的道,在这一刻,都仿佛听到了来自血脉源头的召唤。无数修行此道的大能,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其大道本源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朝拜之意。
仿佛在迎接它们真正的,唯一的君主。
这场骚动,自然也惊动了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执棋者”。
数个与万界之海相邻,甚至更高维度的强大宇宙,其天道本源,都感应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神恩宇宙”的天穹之上,一只由亿万信仰之力构成的黄金巨眼猛然睁开。它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模糊的、正在舒展身体的轮廓。那轮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让构成这个宇宙的法则之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黄金巨眼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困惑”与“恐惧”的情绪。
“机械天国”的核心主脑,其算力在一瞬间飙升至极限。屏幕上,代表着宇宙稳定度的参数,正在以一种不合逻辑的方式剧烈跳动。最终,主脑得出了一个让整个机械文明都无法理解的结论:有一个“质量”无限大的个体,正在他们宇宙的“隔壁”……翻身。
宇宙的本源,开始对槐荫产生一种微弱,却又持续不断的排斥。
这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自保。就像一张纸,无法承载一座山。当山的重量超过临界点,纸张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山“抖”下去,以维持自身的完整。
然而,对于这一切,槐荫毫无波澜。
外界那足以让无数大能心惊胆战的宇宙排斥,在他感觉来,只是这张“床”睡起来,好像有点硌得慌。
他从那张由“寂静”法则构成的巨床上坐起,神国之内,万籁俱寂。
床,还是窄了些。
这个念头,清晰而又坚定。
他已经拥有了理论上最完美的床垫,最舒服的被子,甚至还有最高效的“净化器”。可卧室本身,却成了最大的束缚。
他必须找到一个更大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肆意翻滚,而不用担心撞到墙壁,不用担心吵醒邻居,能够真正承载他那“终极睡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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