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超脱,始于一个念头,终于一场思辨。当他将自身化作“睡眠”这个概念本身时,一场席卷万界之海的无声异变,便已不可逆转。
“槐乡”这艘墨色的睡舱,不再仅仅是一方神国。它成了一个移动的“概念源”,向外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被后世称为“和平光环”的领域。
这并非强制性的法则,更像是一种极致的“舒适感”的无限延伸。它不命令你放下武器,它只是让你觉得,举着武器,实在是太累了。
……
“骸骨王座”星域,两个以吞噬对方为世仇的虫族文明,正进行着它们持续了三万年的最后一场血战。
“嘶——!”利维坦母皇发出尖锐的精神咆哮,指令麾下数以亿计的镰虫,撕碎眼前那片由硅基生命构筑的晶格防线。晶格壁垒之后,水晶君王的核心光芒闪烁,准备发动同归于尽的晶爆。仇恨,是驱动它们存在的唯一燃料。
就在这时,一缕无形的“睡意”悠悠拂过。
正欲冲锋的镰虫大军,其锋锐的节肢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它们脑中那永恒的饥饿与杀戮指令,忽然被一个陌生的念头所取代:肚子好饱,有点撑。
水晶君王那即将爆发的核心能量,其剧烈的震荡频率,竟也缓缓平复。祂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思维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逻辑之外的疑问:就这么炸了,好像有点亏,不如……先歇会儿?
战场之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恨与狂热,仿佛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一头冲在最前的镰虫首领,看着对面那个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水晶构造体,忽然觉得对方的棱角在阳光下还挺好看。它收起了前肢的骨刃,找了片还算完整的星体残骸,趴了上去,六条腿舒服地一蹬,竟发出了满足的能量嗡鸣。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
无数镰虫放弃了冲锋,纷纷寻找舒适的“床位”。对面的硅基战士们也停止了能量输出,它们那闪烁的晶格身躯,光芒变得柔和,像一盏盏进入了夜间模式的床头灯。
整个喧嚣的战场,在短短数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星尘漂流的微声,和此起彼伏的,来自不同种族的,频率各异的鼾声。
利维坦母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祂想再发出一声怒吼,却只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眼皮,重若千钧。
算了,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
“红巨星之墓”,一颗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巨大行星。它的地核早已失控,狂暴的能量如脱缰的野马,撕裂着地壳,整颗星球如同一颗被加热到极限的玻璃珠,布满了即将炸裂的蛛网裂纹。
地表之上,数以十亿计的生灵,在末日的绝望中哭嚎、祈祷。
就在星球崩解的前一刻,“槐乡”悠悠然地从这片星域的路旁驶过。那股平和的“睡意”如同最温柔的薄纱,轻轻笼罩了这颗狂怒的星球。
奇迹发生了。
那暴动失控的地核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摸,竟缓缓平息下来。沸腾的岩浆冷却,撕裂的大地停止了震颤。星球那密布的裂纹,在一种奇异的法则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地表的生灵们停止了哭嚎,他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片不再是末日火烧云,反而变得如同婴儿睡房般温馨宁静的天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绝望,在故乡的土地上,安详地睡了过去。
这场无声的救赎,没有惊动任何人,却被万界之海中无数双眼睛所“看”到。
“凌霄仙宗”的观星台上,宗主看着那颗从“死兆”星轨上悄然隐去,重新变得生机盎然的星辰,手中的拂尘险些掉落在地。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何等伟力,能让一颗必死的星辰,重获新生。
“万魔窟”深处,“恐虐魔主”烦躁地从祂的血色王座上站起。祂发现,最近从万界收集来的“痛苦”与“恐惧”信仰,其“品质”在急剧下降。许多原本应该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灵魂,其最后的情绪,竟是该死的“安详”。
越来越多的世界,开始察觉到这股席卷宇宙的“和平”浪潮。他们发现,这种力量比任何神明的律法、任何帝王的政令都更加有效。它不讲道理,不辩经文,它只是从根本上,让你失去一切争斗的欲望。
于是,一场奇特的“星际迁徙”开始了。
无数饱受战火、纷争、内耗之苦的世界,开始主动地,驾驶着他们的世界方舟,追寻着那股“睡意”传来的方向。他们不知道源头是什么,他们只知道,那是唯一能让他们获得真正安宁的港湾。
“槐乡”,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万界公认的“和平之舟”。
……
就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抵达了“槐乡”所在的区域。
它是一个由无数纯白光立方体构成的,不断自我重组的几何体,是“观察者”派出的“解析单元”。它没有情感,没有意志,只为执行最高指令——解析那个名为“槐乡”的异常数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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