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四年春,文华殿的紫藤爬满了半面墙,晨露顺着藤条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十二名皇子皇女蹲在廊下分番薯干,竹篮里的蜜心种泛着油光,却没谁急着吃——朱慈燃正用藤蔓编“藏宝盒”,藤条在他掌心绕出复杂的结,把朱慈烨偷藏的糖糕、朱慈燔攥的盐粒、朱慈焕冻的冰薯都收了进去。
“轻点!”朱慈焕按住盒盖,冰雾从指缝冒出来,“别把我的冰薯化了。”朱慈燔往藤蔓缝隙里撒盐粒:“撒点盐才不化,四哥说的。”朱慈燿蹲在旁边烤新的番薯,火塘里的火星溅到藤盒上,竟被朱淑汐指尖的水线轻轻打灭,她小声笑:“七哥的冰,八弟的盐,正好腌番薯。”
太子朱慈烺抱着《海外图志》坐在石阶上,书页里夹着郑芝龙送的羊皮地图,他用朱砂笔在南美沿岸画了圈:“六哥,你的石子阵该摆到这里了。”朱慈炜立刻捡来檐角的碎瓦,在地上摆出个方形,瓦块自动归位,边角竟与地图上的巴拿马地峡重合。朱慈煜蹲在旁边摸瓦块,忽然抬头:“这瓦块凉飕飕的,像上次西班牙俘虏的甲胄。”
皇女们凑在另一边。朱淑炤用银梳给朱淑霖梳辫子,梳齿划过发丝,发间珍珠步摇突然亮起来,映得朱淑霖刚摘的野菊格外艳;朱淑煣往藤盒里塞了片番薯叶,叶片落地就抽出细须,悄悄缠上朱慈炜的瓦块阵。“听说郑森要来?”朱淑汐拨着水线问,指尖的涟漪晃出个小小的船影。
话音刚落,王安就引着个穿藏青短打的少年进来。郑森比去年高了半头,腰间还别着那柄田川松给的小唐刀,见了皇子皇女,规规矩矩作揖,目光却忍不住往朱淑汐那边飘——她指尖的水线正顺着石板缝流过来,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森儿来得正好。”朱由校从暖阁出来,手里捏着枚赤金如意,“朕和你父亲定了,待你及冠,便娶三公主。”郑森脸腾地红了,刚要说话,朱淑汐指尖的水线突然蹦起半尺高,溅了他一裤脚,引得众人笑起来。朱淑汐赶紧背过手,廊下的水缸“咕嘟”冒了个泡,像是在替她害羞。
定亲礼简单却讲究:朱由校将如意递给郑森,郑芝龙托人送来的聘礼是枚硕大的珍珠,珠里裹着片番薯叶——是朱淑汐去年在安平港井边掉的,被郑森捡了收在匣里。朱淑炤用银梳刮了刮珍珠,珠面顿时亮得能照见人影,她笑道:“这珠里的叶,倒像二妹编的藤环。”
热闹间,司礼监太监捧着奏疏进来:“陛下,郑帅奏请封赏,还附了封密函。”朱由校拆了密函,眉头慢慢蹙起,又忽然舒展,对身边的王安道:“传旨:祖大寿升大明东都总兵,辖两万辽兵,赐‘镇西将军’印;郑芝龙仍掌西洋公司,赏万两白银,许其在锡兰设商栈。”
待众人散去,朱由校单独留了郑芝龙在御书房。窗外的紫藤被朱慈燃引着,在窗棂上绕出个“海”字,郑芝龙看着那字,从怀里掏出张更精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个陌生地名:“陛下,这是‘不列颠’,在欧罗巴西北,其东印度公司已在孟加拉筑堡,比西班牙、荷兰更难缠。”
“哦?”朱由校指尖点过地图上的孟加拉,“他们强在何处?”
“强在‘商战’。”郑芝龙压低声音,“西班牙抢银矿,荷兰贩香料,这英国人却懂‘以商养战’——用棉布换印度的鸦片,用鸦片换大明的丝绸,再用丝绸换美洲的白银,环环相扣,比海盗更阴狠。”他从袖中摸出本小册子,是他凭着记忆画的英国战舰图,“他们的船炮不如咱们的神威大将军,但船体更灵活,擅长在印度洋打游击。”
朱由校翻着册子,忽然问:“比郑帅的‘镇海号’如何?”
“眼下不如,但十年后难料。”郑芝龙坦诚道,“他们的工匠擅改船型,就像咱们改良番薯种,一年一个样。”
朱由校沉吟片刻,指着地图上的马六甲:“让西洋公司在锡兰的商栈多派细作,盯紧英国人的动静。另外,传旨徐光启,让工部造五十艘‘敏捷船’,仿英国船型,但炮位要多三成——他们用棉布换鸦片,咱们就用番薯换印度的棉花,断他们的源。”
郑芝龙点头,又道:“臣已让郑森跟着学看海图,将来让他守锡兰商栈。三公主的水系异能,在印度洋辨洋流最有用,这门亲事,也算未雨绸缪。”
朱由校笑了,指着窗外:“你看那紫藤,缠着窗棂才长得牢。咱们的船、银矿、番薯,也得像这样,缠紧了才不怕风浪。”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上拿起个蜡封的陶罐,“这是七儿冻的番薯酒,你带回去尝尝。他说用冰存着,比寻常酒烈三分。”
郑芝龙接过陶罐,罐身凉丝丝的,像裹着层薄霜。他知道,这罐酒里藏着的不只是酒香——是朝廷与海洋势力的默契,是对远方威胁的警惕,更是那些在文华殿廊下打闹的孩子,终将长成能扛事的模样。
走出紫禁城时,日头已偏西。郑芝龙看见十二名皇子皇女还在紫藤下玩闹:朱慈炜用石子摆了个新阵,朱慈燃的藤蔓缠着石子,朱慈焕的冰雾绕着藤蔓,朱慈燔的盐粒撒在冰上,竟凝成小小的“海”字。朱淑汐和郑森蹲在旁边看,她指尖的水线悄悄漫过“海”字,像是在说:这天下的风浪,咱们一起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