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炸开!巨大的后坐力将瘦弱的少年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然而,那颗歪打正着的铅弹,却带着尖啸,狠狠钻进了那骑兵坐骑的后臀!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掀翻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了后金游骑本就因遭遇有准备的大股明军而略显慌乱的阵脚!马匹受惊,阵型微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砰砰砰——!” 浙兵的鸟铳找到了目标,密集的弹雨泼洒而至!
“杀——!” 绕后的狼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杀出,藤牌格挡弯刀,短刀狠辣地抹向马腿、捅入敌腹!
“刺!” 白杆兵的长枪从车阵缝隙中狠狠刺出,将冲到近前的敌骑连人带马捅穿!
辽民辅兵们更是如同疯虎,不顾生死地扑向落单或受伤的敌人,用木棍砸,用牙齿咬!
战斗短暂而激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校场泥泞的土地上便倒伏了二十五具后金游骑的尸体和十余匹战马的残骸。另有三人被生擒,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
熊廷弼走下点将台,踏过血水浸染的泥泞。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已被收敛:五名浙兵鸟铳手,十二名冲在最前、手持简陋武器的辽民辅兵。其中就包括那个因误射鸟铳而摔倒在泥水中的少年,他胸膛被一支流矢贯穿,稚嫩的脸上还凝固着冲锋时的愤怒与一丝茫然。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熊廷弼的声音沉重。他目光扫过那三个被俘的后金哨探,眼神冰冷如刀,对身旁的亲信将领低语:“此三人,依例……秘密押送京城。路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亲将会意点头。
他环视硝烟未散、血迹斑斑的校场,看着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将士,尤其是那些虽伤亡惨重却毫无惧色、反而因手刃仇敌而激发出血性的辽民辅兵,胸中激荡。他快步走回临时军帐,提笔蘸墨,在塘报上奋笔疾书:
“……臣于沈阳城外校场合练新阵,突遭建奴游骑三十余窥探袭扰。我军临危变阵,三军协力白杆兵车阵锁敌、浙兵鸟铳阻截、狼兵包抄突袭,辅以新编辽民流勇虽器械简陋,然同仇敌忾,奋勇争先,一少年竟拾铳误射,惊敌马而乱其阵,终歼敌二十五,生擒三。阵亡浙兵五,辽民辅兵十二……此役虽微,然有三得:一证‘车铳协同、步骑合击’之阵初具战力,足御小股游骑;二显辽民守土之志可用,其心炽烈,其勇可嘉,唯缺精械操训;三擒敌哨,或可深挖敌情……伏乞陛下明鉴,速拨精械,厚恤辽民,以固根本!”
他小心地将塘报卷好,塞入特制的细小铜管,用火漆密封。走出军帐,来到沈阳城头。一只神骏的信鸽早已等候在亲兵手臂上。熊廷弼亲手将铜管系于鸽腿。
“去吧!” 他轻喝一声。
信鸽振翅而起,在沈阳城上空盘旋一圈,带着最新的战报与血的教训,朝着辽阳方向疾飞而去。在那里,它将由更健壮的快鸽接力,沿着驿道,一站站飞向帝国的中枢——北京。预计三日,这份沾染着辽东泥土与硝烟气息的战报,便将抵达皇帝的御案。
亥时的紫禁城,早已被深沉的夜色笼罩。 西六宫一处偏僻的院落,与白日里沈阳校场的血腥喧嚣判若两个世界。小院内几株江南移栽的腊梅,在春夜里散发着清冷的幽香。屋内陈设素雅,一桌一椅一榻,临窗的书案上,铺着一方精致的苏绣手帕,上面绣着几尾活灵活现的锦鲤。位份仅仅是“选侍”的苏氏,身着淡青色的宫装,垂首侍立在暖阁中央,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朱由校坐在一张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精巧的檀香木折扇。扇骨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扇面上绘着工笔的江南烟雨图。这是苏选侍入宫时带来的家乡之物。
“苏选侍,” 朱由校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响起,平淡无波,“朕记得,你父在江南,是给盐商做账房的?”
苏氏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陛下,是……是的。”
“嗯。” 朱由校合拢折扇,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江南盐课,国之重赋。然近年来,盐价腾贵,民怨不小。朕听闻,不少盐商,与漕运衙门勾连甚深,每艘漕船北上,除却正项官盐,夹带私盐……已成常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苏氏低垂的头顶,“你父身在盐商账房,这等‘生意’,想必门儿清吧?告诉朕,他们……一船能夹带多少私盐?如何分润?”
“陛……陛下!” 苏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妾身……妾身深居宫中,实在……实在不知外间之事啊!家父……家父也只是个账房先生,只……只说过生意难做,各处都需打点……具体……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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