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巴图的心上。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那枷锁上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此密令烙印于你识海,”朱由校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时效——至林丹汗率部离开其察哈尔核心牧地为止。若你敢有丝毫泄露,或胆敢违令不报……”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压,“则烙印反噬,教你魂魄永世不得安宁,沉沦苦海,不得超生!”
巴图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感到眉心深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留下了一个冰冷而永恒的印记。巨大的恐惧和绝对的控制感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因极度的敬畏而嘶哑变形:“巴图……谨遵圣命!永生永世,不敢有违!若违此誓,愿受长生天……不,愿受陛下神罚,魂飞魄散!”
他踉跄着退出奉天殿时,那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步伐和额角未干的冷汗,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在御前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灵魂烙印。大明皇帝的目光,已如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向遥远的漠南草原。
辰时朝会散后,朱由校并未回乾清宫,而是移驾文华殿。殿内炉火温暖,驱散了早春的寒意。不久,殿外传来甲叶铿锵之声,一名身披霜尘、甲胄鲜明的将领在太监引领下大步走入,正是日夜兼程率白杆兵主力抵京的石柱宣慰使秦民屏。
“末将秦民屏,奉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秦民屏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重而悦耳的金属声,带着山野的凛冽气息。
“秦卿平身。一路辛苦。”朱由校抬手示意,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位以忠勇着称的土司将领,“白杆兵何时可至通州?”
“回陛下!”秦民屏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末将所部两千五百精锐已抵京郊,稍作休整,明日卯时必能开拔,准时抵达通州大营,听候孙元化大人调遣!绝不敢误陛下整军大计!”
“很好。”朱由校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深意,“秦卿久镇西南,对蜀地永宁宣慰司奢氏一族,近年动向可有耳闻?”
秦民屏闻言,神色一凛。他深知皇帝此问绝非闲谈。他略一沉吟,抱拳沉声回禀,声音在安静的殿宇内显得格外清晰:“陛下明鉴。永宁宣慰使奢崇明,自万历末年始,便暗中积蓄实力。其麾下私练甲士,据末将所知,已不下五千之数!皆着精甲,操练甚勤,远超土司卫所定制。更甚者,”秦民屏语气加重,“其利用永宁地处川滇黔要冲之利,长期垄断川南盐道,牟取暴利。去年秋九月,朝廷调拨由蜀地运往贵州平乱之军粮四百石,行经永宁辖境娄山关时,竟遭不明身份强人劫掠!事后奢崇明上报,只轻描淡写推诿于‘山匪所为’,然此等规模劫掠,非熟悉地形、组织严密之大股人马不能为,其中疑点重重,地方官员畏其势大,竟无人敢深究!另据末将族中耳目密报,奢崇明之弟奢崇周,近年频繁往来播州旧地,行踪诡秘,似与当年杨应龙叛乱余孽有所勾连,其心……恐不可测!”
秦民屏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文华殿内激起无声的波澜。奢氏拥兵自重、截留军粮、勾结叛逆余孽……条条皆是动摇西南根基的大忌!
朱由校听完,面沉如水,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年轻的帝王眼中,寒光流转,似有雷霆蕴藏。
半晌,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西南边陲,关乎大局稳定。奢氏之事,朕已知晓。” 他目光如炬,直视秦民屏,“然当务之急,仍在辽东!秦卿所部,乃朕倚重之山地劲旅,需先专注通州合练,务求与浙军火器营、华北新军协同无间,练成一支可堪野战的强兵!” 他话语微顿,透出更深远的谋划,“白杆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擅山林突袭,此等绝技,他日必有擎天保驾之大用!”
朱由校内心盘算着,通州新军一旦练成,锐不可当!届时,一路精兵东出山海关,直扑广宁,彻底解决王化贞那拥兵自重、不听号令的隐患;另一路虎贲,则需这善走山路的白杆兵为先锋,秘密南下入蜀,以雷霆之势,震慑永宁奢氏,犁庭扫穴,永绝西南之患!此乃国之利刃,出鞘必见血!然此策……时机未至,万万不可泄露分毫!
“秦卿忠勇可嘉,”朱由校收敛心神,语气转为嘉勉,“赐卿川马五匹,精铁打造之枪头一百枚!即日点齐兵马,速赴通州!与孙元化通力协作,务必练就‘火器轰其阵,长枪破其胆’的无双战法!朕,在京师静候佳音!”
“末将秦民屏,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秦民屏感受到皇帝的信任与期许,以及那话语深处隐含的杀伐决断,心中热血激荡,重重抱拳领命。那沉甸甸的精铁枪头和川马的赏赐,不仅是荣耀,更是即将到来的铁血征程的预兆。他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仿佛已能听到通州校场上那即将响起的、金铁交鸣的操演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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