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格拉纳达的炽热阳光，到亚马逊雨林的潮湿闷热，飞机降落在巴西马瑙斯机场时，小砚已经在苏诺桐怀里睡着了。
“这地方……跟西班牙完全是两个世界。”林溪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热带植被，擦了擦额头的汗。
肖景文收起安东尼奥的日记，那本日记里提到的神秘庄园线索，他已经记在心里。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王老三天前给我发了消息。”他低声说，“有人在亚马逊流域的古董黑市上，兜售一批据说是郑和船队遗物的瓷器残片。”
“郑和？”苏诺桐瞪大眼睛，“那可是明代永乐年间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南美？”
“这正是疑点。”肖景文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王老说，那批残片上有特殊的青花纹饰，跟南京博物院收藏的郑和宝船瓷器高度相似。但按史料记载，郑和船队最远只到东非，根本没到过美洲。”
林溪反应很快：“肖哥，您是怀疑有人造假？”
“不止造假。”肖景文眼神凝重，“王老说，兜售这批东西的，是个叫桑托斯的巴西古董商，此人在南美黑市很有势力，专门收购和倒卖从各国流失的文物。如果这批瓷片是真的，那历史可能要改写；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有人在用中国文化符号牟取暴利。”
“无论哪种，都得去看看。”苏诺桐抱紧了怀里的小砚。
马瑙斯的古董黑市藏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腐烂木材和香料的味道，狭窄的通道两侧，挂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古董”——生锈的西班牙火枪、破损的印加陶器、还有几幅明显是赝品的欧洲油画。
“爸爸，这里好臭。”小砚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忍一忍，很快就好。”肖景文牵着他的手，目光在那些摊位间快速扫过。
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的仿品，连基本的年代感都做不出来。但就在最里面，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摊位前，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三个穿着考究的欧洲人，正围着摊主——一个满脸横肉、叼着雪茄的壮汉——激烈地讨价还价。
“桑托斯，五万美金，这是我的底线！”其中一个金发男人用英语喊道。
壮汉——桑托斯——吐出一口烟雾，冷笑：“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这可是郑和宝船上的东西，全世界独一份！”
肖景文的目光落在摊位上那个锁在玻璃柜里的木盒上。
木盒半开着，里面铺着红色丝绒，摆放着七八片青花瓷残片。即使隔着玻璃，他也能看出那些残片的不凡——胎质细腻，青花发色浓艳，纹饰是典型的永乐时期缠枝莲纹。
但……
肖景文眯起眼睛。
那些残片的断口太新，边缘的磨损痕迹太规整，像是人为打磨出来的。而且，青花的发色虽然浓艳，但在紫外线下（他悄悄打开了随身带的小型紫外灯），居然没有出现老瓷应有的荧光反应。
假的。
而且是很拙劣的假货。
“十万美金？”肖景文突然开口，用流利的英语说，“桑托斯先生，您这个价格，有点太看得起这些现代仿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桑托斯的脸色一沉，雪茄在嘴角晃了晃：“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瓷片是假的。”肖景文走上前，语气平静，“永乐青花的胎釉结合处，应该有明显的火石红现象，这是因为当时的制瓷工艺和窑温控制不够精确造成的。但你这些残片，断口处白得发亮，显然是用现代高岭土烧制的。”
桑托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三个欧洲人却愣住了，金发男人狐疑地看着肖景文：“你是谁？”
“一个对中国瓷器有点研究的人。”肖景文淡淡地说，“如果你们真想买郑和时期的瓷器，我建议去正规拍卖行，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被人当冤大头宰。”
“你他妈找死！”桑托斯猛地站起来，一米九的壮硕身躯充满压迫感，“敢砸我的场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肖景文没有退缩，他的目光越过桑托斯，落在摊位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上，“倒是那个东西，你可能看走眼了。”
桑托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灰扑扑的陶罐，表面布满泥垢，看起来毫不起眼，被随意扔在角落里。
“那破罐子？”桑托斯嗤笑，“那是我上个月从一个印第安老头那儿收来的，他说是祖传的，我看就是个装水的破罐子。”
“装水？”肖景文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个陶罐。
陶罐高约二十厘米，罐口内侧有一圈黑色的痕迹，那种黑，带着特殊的光泽。他用手指轻轻刮下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松烟味。
而且是中国松烟墨特有的味道。
他的心跳加快了。
“桑托斯先生，这个罐子，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随便。”桑托斯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也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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