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踏进临溪镇时，暮色刚漫过青石板路，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橘色的光透过竹篾骨架，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他攥着袖中半张泛黄的符纸——那是从四哥玄砚失踪前住过的破庙捡到的，符尾画着半朵残缺的荷花，是四哥独有的标记。
“小先生，前面就是灯市，听说今晚有河灯祈福，镇上的人都去了。”随行的少年阿蛮掂了掂手里的糖人，狐耳在灯笼光里动了动，“四哥会不会在那边？”
玄清目光扫过人群，道袍下摆扫过路边的纸灯摊，指尖忽然顿住。摊上挂着一串荷花灯，灯面用墨笔勾勒的荷花瓣间，竟画着和符纸同源的纹路，只是线条更浅，像是刻意藏在图案里。
“老板，这灯是谁画的？”玄清指着荷花灯，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抬头看了眼玄清的道袍，叹了口气：“是个姓玄的先生画的，约莫半个月前住在这里，天天在灯摊帮工，说要等个人……”
“他人呢？”阿蛮抢着问。
“三天前走了。”老者收拾着灯盏，指了指镇外的方向，“说要去渡口接人，走之前留了盏灯，说要是有个穿道袍的少年来问，就把这个给他。”
老者从摊下摸出个巴掌大的荷花灯，灯座里藏着张折叠的纸条。玄清展开纸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青灯渡，初七夜，见船如见我——玄砚”。纸条右下角，正是那朵完整的荷花符印。
“今天是初六，我们得去渡口等。”玄清将纸条收进袖中，刚要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街尾的灯笼突然灭了一片，人群里有人惊呼：“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玄清抬头望去，灭灯的方向飘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快得像错觉。他指尖凝起灵力，往黑气消散的地方探去，却只触到一片阴冷的气息——和之前追踪的“噬魂煞”如出一辙。
“阿蛮，把糖人收起来，跟紧我。”玄清按住背后的清玄剑，脚步往街尾挪去。灭灯的街道上，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灯笼亮着，灯影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个黑色的铃铛。
“是你弄灭的灯？”玄清声音冷了些，灵力在掌心凝成淡金色的光团。
男人缓缓转身，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浑浊的眼睛：“玄家的小娃娃，倒是比你四哥敏锐。可惜，他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
铃铛“叮”地响了一声，街两侧的屋檐下，突然窜出三道黑影，指甲泛着青黑，直扑玄清面门。玄清足尖点地，带着阿蛮往后退了两步，清玄剑出鞘的瞬间，剑气劈开迎面而来的黑影——那些黑影触到剑气，竟化作一缕缕黑气，散在灯笼光里。
“噬魂煞的傀儡。”玄清皱眉，“四哥在哪里？你们抓他做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铃铛再响，这次黑气聚得更快，在地上凝成一道黑绳，缠向阿蛮的脚踝。玄清反手将阿蛮推到身后，剑身在黑绳缠上来的瞬间转了个圈，剑气将黑绳斩成两段，断口处的黑气却顺着剑身往上爬。
“你四哥懂‘引魂符’，能召聚散魂，正好给我们的煞主当养料。”男人步步逼近，铃铛声越来越急，“今晚青灯渡，要么你拿自己换他，要么……就等着收他的残魂。”
玄清的指尖微微发紧，清玄剑上的黑气还在蔓延，他却突然笑了笑：“四哥的引魂符，最擅长引煞入瓮，你以为他是被你们抓的？”
话音刚落，男人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他低头一看，腰间的黑布下，竟贴着张小小的荷花符——是方才缠斗时，玄清趁机打在他身上的。符纸遇黑气，瞬间燃起淡青色的火焰，男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
“这是四哥的‘锁煞符’，专门克你们这些邪祟。”玄清往前踏了一步，剑气直指男人的眉心，“说，青灯渡的船在哪里？”
男人被火焰烧得满地打滚，黑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却被符火燃得更旺。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个哨子，刚要吹响，阿蛮突然掷出手里的糖人签，精准地刺穿了他的手腕。哨子掉在地上，被玄清一脚踩碎。
“我说……我说！”男人疼得浑身发抖，“青灯渡的下游，有艘乌篷船，船帆上画着黑鸦……煞主就在船上……”
玄清收了剑，指尖凝起灵力，在男人眉心一点——那是道家的“禁言咒”，能暂时封住他的口舌。“阿蛮，找个地方把他捆起来，等我们从渡口回来再处置。”
阿蛮点头应下，玄清转身往镇外走，袖中的荷花灯轻轻晃动，灯座里的纸条边角被指尖攥得发皱。他抬头望向渡口的方向，夜色里隐约能看见河面的波光，心里却清明——四哥故意留下线索，不是被困，是在引他去见噬魂煞的巢穴。
临溪镇的灯市依旧热闹，灯笼的光映着玄清的背影，他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清玄剑在剑鞘里轻轻嗡鸣，像是在应和着远处河面的风，也像是在等着即将到来的交锋。
走到镇口时，玄清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灯市的方向——阿蛮正拖着被捆住的男人往破庙走，灯笼光里，少年的狐耳竖得笔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他弯了弯嘴角，转身踏入夜色，朝着青灯渡的方向走去。
河面的风越来越近，带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玄清摸了摸袖中的荷花符，指尖的灵力渐渐凝聚——明天就是初七，他知道，这青灯渡上，等着他的不只是四哥，还有一场早有预谋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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