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闹哄哄地走了,宅子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平时更静。刘姨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食材,轻微的响动更衬得四下无声。我站在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宽大的、铺着柔软丝绒床品的欧式大床,第一次觉得它有点过于宽敞了,而现在,它即将要容纳两个人。
闷油瓶拎着他那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大概就几件换洗衣服),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看他,他也在看我。
“那个……床是挺大的。”我干巴巴地说,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房间,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很大,陈设精致,透着解雨臣的品味和财力。我的东西不多,但零零散散也占据了一些角落——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衣柜里挂着的、大多是小花给我准备的衣服。闷油瓶的存在,让这个已经沾染了我气息的空间,忽然多了一种陌生的、属于他的冷冽气场。
他把背包放在靠窗的沙发上,然后走到床边,看了看。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墓里,在那些简陋的营地,我们挤在睡袋里,或者背靠着背休息。那时候心思都在生死安危上,哪会注意这些细微末节。可现在,是在安全舒适、甚至称得上奢华的房间里,这种“同床”的认知,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你先用浴室?”我试图找点事情做,打破这沉默。
他摇了摇头:“你先。”
我如蒙大赦,赶紧抓起睡衣溜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我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拖延时间是对的,我不能那么不仗义地跟小花说走就走。可是,闷油瓶都来了,我还能拖多久?拖的这几天,又算什么呢?是给自己一个缓冲,还是……潜意识里,其实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种被精心照顾的安逸?
还有,晚上怎么睡?虽然床大,但……我甩甩头,命令自己停止这些无意义的胡思乱想。都是大老爷们,睡一张床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说:不一样。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闷油瓶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T恤,坐在沙发上看窗外,侧影沉静。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我穿着丝质睡衣,浑身不自在,指了指浴室:“我好了,你去吧。”
他点点头,起身走了进去。我爬上床,靠在床头,拿着手机胡乱划拉着,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那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头发半干,几缕黑发贴在额前,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点……居家感。他穿着简单的棉质长裤和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
他走到床边,看了我一眼。我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大半位置。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沉,属于他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瞬间侵入了我的领地。我们之间隔着至少半个人的距离,但在这张大床上,这点距离反而显得格外微妙。
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庭院里路灯透过纱帘漏进来的微弱光芒。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还有他平稳绵长的气息。
我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身体有点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小哥?”
“嗯。”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以为瞎子早就撺掇你们来了。”
旁边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说:“胖子说,让你多玩几天。”
是胖子的主意?我愣了一下。
“黑瞎子,”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也说,不急。”
我忽然明白了。不是他们不想早点来,而是他们在给我时间,或者说,在纵容我这段时间的“乐不思蜀”。胖子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细。黑瞎子更是人精。他们知道我前些年太苦,现在能放松,便由着我。只是,这“纵容”也有个限度,所以他们还是来了,带着雨村的风物和闷油瓶。
心里那股愧疚感更深了,还夹杂着暖意和酸涩。
“那喜来眠,真的草比苗高了?”我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似乎想了想,又补充道,“等你回去,一起拔。”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等你回去,一起。不是催促,不是抱怨,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一个关于未来的、微小而确定的约定。
鼻子有点发酸。我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那边。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小哥,”我小声说,“我是不是挺没良心的?在小花这儿住得都不想动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会说“是”或者“不是”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你想住,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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