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中村三郎被彼得那句“绝不”震慑了一瞬,但随即,羞恼像热油一样涌上脑门。
他可是这里的主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国佬和一个不知好歹的养女来教训了?
“八嘎!这是我的店!我想让她跪……”
三郎咆哮着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秒,彼得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仿佛只是要整理一下领带。
但他手中的那支“钢笔”【定向真心话麦克风】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三郎的喉结,笔尖微不可察的红光一闪而过。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刺破了空气,紧接着,旅馆那台老旧的中央广播系统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爆鸣。
“……就跪!只要这丫头认了错,这傻老外为了面子肯定会乖乖掏钱。这可是五万日元啊,够我去祗园喝两晚大酒了!”
这一连串话语并不是从三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如同炸雷一般,从大堂四周悬挂的旧喇叭里同步轰响,音量大得震耳欲聋。
三郎的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咆哮的口型,但他的声音却被广播里那个极度清晰、极度油腻、且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心声彻底盖过了。
全场死寂。
只有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洋洋得意的猥琐:
“反正这美国佬看着就像个只会傻笑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刚才那壶‘特制神水’其实就是后厨自来水管接的,这猪头居然还说好喝,哈哈哈……”
三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胡乱地捂住自己的嘴,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那是通过脑电波直接转译的“真心话”,是他灵魂深处最肮脏的排泄物。
“呜呜呜……(不是我!)”三郎拼命摇头,发出的却是闷响。
但广播里的“他”还在滔滔不绝,仿佛憋了一辈子的坏水终于找到了泄洪口:
“……还有那些那修学旅行的小崽子们,吵死了。幸好我在定食里用了上个月剩下的陈米,那味增汤是用刷锅水兑的……哦对,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榻榻米都发霉了,正好把霉味算在这美国佬头上,就说是他的古龙水味太重熏坏了草席……”
那一刻,大堂炸了。
“Oh my God!” 一位正在喝茶的金发女游客尖叫着跳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Tap water?(自来水?)”
她身边的丈夫却没空安慰她,正一边狂笑一边举着那个年代罕见的手持摄影机疯狂拍摄:
“Honey, this is edy gold! Better than Monty Python!(亲爱的,这是喜剧神作!比《巨蟒剧团》还精彩!)”
紧接着爆发的是那群原本正在抱怨脚痛的本地主妇团。
“什么?!陈米?刷锅水?!”
领头的阿姨脸都绿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三郎的鼻子怒吼,
“中村!亏我们还当你这是百年老店!你竟然给我们吃泔水?退钱!立刻退钱!还要赔偿精神损失!”
“我昨晚泡完温泉就浑身发痒!”
另一个大叔解开衣领露出红疹,“广播里刚才是不是说硫磺粉是假的?是不是?!”
大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愤怒的质问声、拍桌子声、游客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煮沸的开水。
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一位身穿黑底金线和服、妆容精致的艺妓缓缓站起身。
她是三郎费尽心思才请来撑门面的贵客。
此刻,她用一把折扇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
她连看都没看三郎一眼,只是冷冷地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
“走。此地污秽,不堪入目。”
这一句话,比所有的谩骂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三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三郎彻底慌了。
他像只被围攻的过街老鼠,双手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那些并不存在的音波: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这是故障!是幻听!”
“老爷!!”
一声痛心疾首的悲呼压倒了众人的喧哗。
一直在角落里发呆的阿种婆婆,此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
那是为了发泄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悲愤。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白莲夫人!这块招牌……这一百年的信誉……都被你当成柏青哥的钢珠给输光了吗?!”
老人的哭喊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凄凉。
而在风暴的最中央,美纪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尖叫,没有加入讨伐的行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像山一样不可违抗、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父亲”,此刻正捂着嘴、满头大汗、丑态百出地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曾经那些让她在深夜里惊醒的责骂,那些让她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埃的羞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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