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好像都渗进木头缝里了。几个太医轮班守着，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盯着龙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知道是苏浅雪那吊命的药起了效，还是林凡日日夜夜的期盼真能通神，这天后半夜，小皇帝慕容明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天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光线刺得他立刻又闭上了眼，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干涩的哼声。
就这点动静，把在旁边打盹儿的当值太医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您……您醒了？”
消息像长了腿，瞬间就传遍了寂静的皇宫，也惊动了刚刚和衣躺下没多久的林凡。
林凡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进养心殿的，靴子都没穿利索。他冲到龙榻前，看着小皇帝果然睁开了眼睛，虽然那眼神还涣散着，没什么焦距，但确实是醒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冲上林凡的头顶，让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榻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陛下，陛下，您……您终于醒了。”
小皇帝慕容明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眼神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林凡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惊喜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水，快拿水来。”林凡赶紧喊道。
太监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小皇帝喝了几口。
润了润喉咙，小皇帝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看着林凡，眼神渐渐聚焦，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依赖，极其微弱地吐出几个字：“林……林爱卿……朕……朕这是……”
“陛下，您中了逆王慕容清的毒箭，昏迷多日了。”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现在没事了，您醒过来就没事了。”
听到“慕容清”三个字，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和愤怒，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浑身无力。林凡连忙轻轻按住他：“陛下龙体尚未康复，还需静养，万不可激动。”
小皇帝喘了几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也像是在积蓄力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睁开眼，看着林凡，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后，强行催生出的、超越年龄的沉静。
“朝……朝政……”他艰难地问。
林凡立刻明白他的担忧，躬身道：“陛下放心，朝中一切安好，臣……暂时代为处理，并无大事。北境虽有战事，但韩奎、赵闯等将军正在奋力御敌，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刚刚苏醒的皇帝再受刺激。
小皇帝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他抓着林凡衣袖的那只小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林凡看着他重新睡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下了一半。陛下醒了，就有了主心骨。哪怕他还虚弱，但只要他在，很多魑魅魍魉就不敢轻易动弹。
他仔细吩咐了太医和宫人好生照料，任何细微变化都要立刻禀报，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天光已经微亮。林凡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感觉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似乎松动了一些。
皇帝苏醒的消息，被林凡严密封锁，仅限于养心殿和武德司核心人员知晓。他现在需要皇帝静养，更需要时间观察朝堂各方的反应。
果然，几天下来，某些人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几个之前跳得挺欢的官员，听说皇帝病情“依旧危重”，又开始在底下嘀嘀咕咕，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暗示该考虑“另立新君”或者“设立摄政王”了。甚至有人偷偷串联，想去求见几位辈分高的老王爷，想把他们推出来主持大局。
这些动静，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凡耳朵里。
他冷笑一声，什么都没做，只是让王狗剩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都记在了小本本上。秋后算账，不着急。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北境和西域。
北境那边，郭兴老将军带着八千援兵，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黑水城下，和城内的赵闯里应外合，打退了北燕一波凶猛的进攻，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城防。但北燕主帅秃发乌孤显然不肯罢休，仗着兵力优势，将黑水城围得更死了，摆明了是要打消耗战。
而深入敌后的李敢，也传来了消息。他带着五千轻骑，像一把尖刀，在草原上神出鬼没，已经成功袭击了北燕的两支运粮队，烧毁了大量粮草，搞得北燕后方鸡飞狗跳。秃发乌孤暴跳如雷，派了好几支骑兵去围剿，但李敢滑得像泥鳅，仗着马快地形熟，一次次溜走，继续在北燕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战局，陷入了胶着。
西域，魔鬼城边缘。
寻药小队趴在炽热的沙丘后面，看着下方山谷里那些如同鬼魅般穿梭的白色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出。白狼族的人比想象的还要警觉，他们试图靠近了几次，都被对方用精准的箭矢和低沉的狼嚎警告了回来，根本没法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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