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十里坡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城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心里盘算着方才与孙彪的对话。
那条线算是搭上了，以后若有需要，还能用得上。
安澜村离这里不算太远，就是路上有山匪，这是麻烦的事情，但安澜村附近确实也没有什么好交易的地点了。
青阳城这条线，只能将就用了。
回到青阳城，城门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放他进去。
城里比城外热闹些，街道两旁有些铺子还开着，行人三三两两，多是匆匆赶路回家。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夹杂着炭火和油烟的气味。
林默没有停留，径直往陈府走去。
走到陈府门口，大门敞开着，门房里亮着灯，守门的老仆正坐在凳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连忙睁开眼，见是林默，赶紧站起身。
“林……林老爷回来了。”
老仆有些磕巴，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
前两日夫人吩咐过，往后府里的事都由这位林先生做主，可具体怎么称呼，还没个准话。
虽然不知晓为何老爷陈敬之不在，但他这种下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路。
正屋那边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来，柳氏早已在院中等候。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绾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到林默回来，她连忙迎上去，行了一礼。
“夫君回来了。”
林默看了她一眼：“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柳氏点头，“粮食和牛马都安顿好了，在后面的院子里，赵管家看着。”
林默点了点头，继续往正屋走。
柳氏跟在他身侧，小声说道：“夫君，按照您先前的示意，我已经把人都召集起来了。”
林默脚步顿了顿：“都来了？”
“都来了。”柳氏说道，“陈记商号的伙计，府里的下人，一共四十三人，都在前院候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人……大多是从小跟着陈家的。”
“有些是家生子，父母一辈就在陈府做事；有些是早年逃难来的，被老爷收留，一待就是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对陈家……很忠心。”
柳氏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她知道这些下人对陈家的感情。
陈敬之在世时，待下人虽不算宽厚，但也从无苛待，该给的月钱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这些人在陈家安身立命，早把这里当成了家。
现在要告诉他们，老爷死了，家换主人了，夫人也跟了别人……
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闹？会不会不服？
柳氏心里没底，如果不愿意服从，那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离开了。
林默听完她的话，神色依旧沉稳。
他看了柳氏一眼，淡淡说道：“按计划行事就好。”
柳氏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人走到正屋前，林默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衫。
青色长衫有些皱了，沾了路上的尘土，他抬手拍了拍，又理了理袖口。
柳氏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院。
前院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四十三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男的站在左边，多是商号的伙计和府里的杂役；女的站在右边，多是丫鬟婆子。
年纪大的有五六十岁，头发花白；年纪小的才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透着疑惑和好奇。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召集起来，还是在这个时辰。
有人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出什么事了？怎么把大家都叫来了？”
“不知道啊，夫人吩咐的，说是有要紧事宣布。”
“老爷呢？怎么没见老爷？”
“听说老爷身子不舒服，在静养呢。”
“静养也不用把咱们都叫来吧……”
议论声细细碎碎，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林默和柳氏出现，看到林默和柳氏走来，前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柳氏走在前面，林默落后半步。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在一处稍高的台阶前停下。
柳氏转过身，面向众人，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都静一静。”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往下说。
柳氏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跟了陈家多年的老人，那些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孩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悲色，声音也带着哽咽。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一件不幸的事，要告诉大家。”
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
“老爷他……他前几日突发病症，医治无效，已经……已经去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接着是压抑的惊呼，还有不敢相信的低语。
“什么？老爷去了？”
“怎么会……前几日还好好的……”
“突发病症？什么病这么厉害？”
“夫人，这……这是真的吗？”
柳氏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她想起以前与陈敬之的过往，那些记忆只在她心底泛起些许微澜，再激不起更大的波澜。
毕竟陈敬之伤她很深。
可此刻，她却必须装出一副深沉哀痛的模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更加哀切：“老爷去得突然，我们……我们都来不及准备。但他临终前，已经安排好了后事。”
她侧过身，看向林默。
“这位林默林先生，是老爷生前最信任的人。”
“老爷临终前立下嘱托，将陈记商号，还有府里的大小事务，全权托付给林先生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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