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往下河村走，手里的短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走的很快，他不想在这种地方逗留太久，容易遇到猛兽。
心里还记着要去村里看看情况，顺便拆些能用的门窗，要是遇到叛军或土匪的痕迹，还得赶紧避开。
走了约莫半刻钟，风里突然飘来一股味，淡血腥味，裹着点腐气，不是兔子、山鸡那种小型猎物的腥气，更沉、更冲，像是大型动物或是人的。
林默心里一紧，脚步立马慢下来，握着弓箭的手攥得更紧。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大树后躲了躲，借着树干遮挡，眯眼往风来的方向望。
除了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还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甚至能听到孩子压抑的低哭声，断断续续的，藏在风声里。
这深山里怎么会有人？是逃难的流民，还是叛军的散兵？
林默没敢冒进，猫着腰，脚掌贴着地面，一点点往气味来源的方向挪，每走一步都先确认周围没动静，生怕弄出声响被发现。
走了大概十几步，穿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眼前的山壁下突然露了个洞口。
半人高，宽也就两尺多，洞口用枯树枝和藤蔓胡乱编了层遮挡，枝条间留着缝隙，能看到里面有黑影缩着，刚才的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默停在离洞口三米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他盯着洞口的缝隙仔细看，里面的人影大多挤在一起，动作迟缓，看着没什么力气，不像是带武器的样子，但还是得防着。
万一里面藏着土匪，自己贸然过去，说不定会吃亏。
林默没敢出声，往旁边的灌木丛里缩了缩，身体贴紧地面，耳朵凑过去听洞内的动静。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偶尔有孩子的哼唧，没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也没有粗声粗气的呵斥，不像是有武器的土匪。
他又盯着洞口的枯树枝看了会儿，藤蔓缠得松散，树枝也歪歪扭扭，不像是刻意布置的陷阱，更像是怕被外人发现的临时遮挡。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洞内的窸窣声又响了，洞口的枯树枝被人从里面轻轻拨开一道小缝，一个脑袋慢慢探出来。
头发花白，脸上爬满皱纹，是下河村的李伯。
林默以前在村里见过几次，李伯为人老实，家里就一个儿子王老三，还有个孙子王小栓。
林默心里的警惕松了半分，但手指还扣着腰间的短刀，没敢贸然现身。
他看着李伯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慌张，直到李伯的目光扫过灌木丛，林默才轻轻动了动，露出半张脸，压低声音喊了句：“李伯。”
李伯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手在身后乱摸，像是要找东西防身。
等看清是林默，他的动作顿住了，又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林默？真是你？你咋在这儿？”
林默慢慢从灌木丛里站起来，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没再靠近。
“我往村里走，闻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里面都是乡亲？”
李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赶紧回身把洞口的枯树枝往旁边扒。
“都是村里的人！叛军要过来，我们往山里逃，躲到这儿的，快进来，外面不安全！别让人看见了！”
林默跟着走进山洞，刚迈进去就觉得一股闷味扑过来，混着汗味、土味，还有点淡淡的药味。
山洞不算大，也就两丈宽、一丈深，里面挤了足足百来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都缩在地上铺的破旧草席上。
看到林默进来，有人往旁边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警惕，看清楚是林默，才放松了下来。
“都是下河村的乡亲。”
李伯在旁边解释，声音哑得厉害，“叛军要过来的消息传过来，大家就往山里逃，走着走着就散了些，剩下的人找到这个山洞，就一直躲在这儿。”
林默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缩在那里，是王小栓。
他的左胳膊缠着块灰扑扑的破布，布上渗着暗红的血，都快发黑了。
少年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皮，看到林默看他，下意识地往草席里缩了缩，胳膊也往怀里抱了抱。
“小栓怎么了？”
林默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轻，怕吓着他。
王小栓没敢说话，也没伸胳膊，只是低着头。
李伯在旁边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拉开王小栓的胳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他。
“几天前，我们在山里找野菜，突然窜出来一只熊，比家里的牛还大，一下子就把春桃她婆婆拖走了，隔几天回来又把王老三拖走……小栓想冲上去救他爹，被熊爪子抓了一下，多亏了几个乡亲拿着木棍拼命赶，才把熊赶走，不然小栓也……”
说到后面，李伯的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春桃她婆婆林默有印象，欺软怕硬，经常欺负春桃；王老三人老实，以前林默家修屋顶，他还来帮过忙，力气大，干活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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