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猿呓语·鬼市劫
定场诗
鬼市藏奸猾，货郎卖虚华。
魂珠换福报，皆是吃人痂。
黑松林外突然冒出片灯火，灯笼晃得像鬼火，映着“鬼市”二字的幡旗飘在风里，幡布是暗紫色的，凑近了看，竟是用无数孩童的衣角缝成，每块衣角都绣着“平安”二字，却被血渍染得发黑。
市集里人声鼎沸，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平安锁泛着幽光，长命绳缠着银丝，百家衣绣着彩蝶，可这些物件的缝隙里，都嵌着细小的指甲和头发——是孩童的，白森森的，像刚从骨头上抠下来的。
队伍里的妇人眼睛发亮，攥着皱巴巴的铜钱就要冲进去：“听说鬼市的货郎能换福报！用一根头发换孩子无病无灾，用一滴血换全家富贵，这是天赐的机缘！”
她的孩子攥着她的衣角，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窝头，眼神却被摊位上的琉璃盏吸引——那琉璃盏里，竟映着孩童的笑脸，像极了她失踪三个月的小儿子。
猴子金箍棒一拦，金光刺破市集的喧嚣：“机缘？我只看见摊位后的妖气，比镇妖塔的触手还黏，比皇陵的妖雾还毒。”
一个穿青布衫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来，鼓面画着胖娃娃，鼓声清脆，却混着细微的孩童呜咽，他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算珠是圆滚滚的黑色，竟是用孩童的眼球磨成，珠缝里还凝着血丝。
“这位夫人好眼光！”货郎笑得眯起眼，递过一个平安锁，锁身刻着精致的花纹，“这锁是用百童魂炼的，戴在孩子身上，百病不侵，长命百岁。”
平安锁刚碰到妇人的手，就发出一阵温热，锁芯里隐约有孩童的哭声传来，货郎的青布衫袖口，露出半截锁链，锁链上拴着无数个小小的魂珠，每个魂珠里都困着一个孩童的魂魄，正拍打着珠壁，绝望地哭喊。
“用百童魂炼的锁？”我握紧铁刀，刀锋映出货郎眼底的贪婪，“你算盘上的眼球，摊位下的指甲，都是被你骗来的孩子！所谓福报，不过是吸人魂魄的骗局！”
货郎的笑容瞬间僵住，拨浪鼓突然停了，鼓面的胖娃娃眼睛里流出黑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炸响，每个眼球算珠都张开小嘴，朝着我们喷出黑色的毒雾，毒雾落地，化作无数只细小的黑虫，朝着百姓们爬去。
市集里的摊贩们突然齐齐转身，个个面无表情，脸上的皮肤青黑僵硬，手里的物件都变成了凶器：平安锁化作小蛇，长命绳化作锁链，百家衣化作吸血的蝙蝠，他们嘶吼着：“既然识破了，便都留下来，化作魂珠，成全大家的福报！”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之前想换福报的妇人突然尖叫：“那是我儿的魂珠！在他的算盘里！”
她指着货郎腰间的布袋，布袋里的魂珠正发出微弱的光，其中一颗，正是她小儿子常用的长命锁样式。
货郎的身体突然暴涨，青布衫裂开，露出布满鳞片的身体，头顶长出两只尖角，手里的算盘化作一把巨大的骨伞，伞骨是孩童的腿骨，伞面是用皮肤绷成的，上面画着无数个“福”字，每个“福”字都是一个孩童的人脸，表情痛苦扭曲。
“世人皆贪，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骨伞一挥，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朝着我们射来，锁链上挂着魂珠，魂珠里的孩童魂魄发出凄厉的哭嚎，“用几个稚魂换全家富贵，他们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猴子纵身跃起，金箍棒金光暴涨，砸向骨伞，“是你用虚妄的福报骗他们，用孩子的性命满足他们的贪婪！这世道的恶，不仅在妖吃人，更在人助妖吃人！”
金光与骨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伞骨断裂，魂珠纷纷掉落，里面的孩童魂魄化作点点白光，朝着妇人飞去，围着她打转，发出委屈的呜咽。
我挥刀砍向货郎的锁链，铁刃切开鳞片，黑血喷溅而出，溅在摊位上的百家衣上，衣服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露出里面藏着的孩童骸骨。
“我不甘心！我靠这生意修了千年，再过百年就能飞升！”货郎嘶吼着，骨伞化作无数把小算盘，朝着我们砸来，每个算盘都带着尖锐的哭嚎，“是世人的贪婪成就了我，你们这些疯子，凭什么毁了我的大道！”
“用贪婪铺就的大道，本就是一条死路！”我嘶吼着，刀锋一转，砍断货郎的尖角，“这世道的福报，若要靠吸食无辜者的魂魄换来，便一文不值！”
百姓们终于醒悟，农夫的锄头砸向飞来的算盘，裁缝的剪刀剪断缠绕的锁链，妇人捡起地上的魂珠，泪水滴在珠壁上：“孩儿，娘错了，娘不该贪那虚妄的福报，害了你！”
她将魂珠紧紧抱在怀里，魂珠的光芒越来越亮，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她的怀里，消失不见——那是孩子最后的原谅。
猴子的金箍棒狠狠砸在货郎的头顶，金光穿透他的身体，货郎的身体抽搐着，慢慢倒在地上，鳞片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无数发丝和碎骨，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汁，渗进市集的泥土里，只留下那些燃烧的百家衣，在风中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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