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对了。
对于这位女帝而言，贪腐尚在容忍范围之内，但门阀私藏重型军械，尤其是能对禁军造成巨大威胁的弩箭，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惊蛰此次行事，杀伐果断，未留私情。”一旁的上官婉儿适时开口，声音清冷，“莫岩经营玄鹰卫多年，盘根错节，她能在一夜之间将其连根拔起，且未走漏半点风声，可见其心性手段，已堪大用。”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旋即寂灭。
“赏。”
又是一个字。
一名老宦官躬着身子，从御銮旁的小门走出，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白玉碗。
他走到惊蛰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碗中微微晃荡，映着火光，泛着妖异的光泽。
一股奇异的甜腥味，混杂着药草的苦涩，钻入鼻腔。
牵机药。
惊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只在暗卫密卷中见过的毒药，饮下后，毒发时人会头足相就，状如牵机，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这不是赏赐，这是最后的考验。
考验她是否真的斩断了所有退路，是否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否真的……不再畏惧死亡。
周围的禁军卫士屏住了呼吸，上官婉儿垂下眼睑，面无表情。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
惊=蛰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绣着凤凰的帘幕，仿佛想透过它，看清那双主宰自己生死的眼睛。
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笑了，一个极轻、极冷的笑容在她沾着血污的嘴角绽开。
她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碗致命的“御酒”。
玉碗入手冰凉，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仰起头，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着一股焚烧般的灼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致命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开始释放它狰狞的力量。
她没有将碗放下，而是依旧保持着饮酒的姿势，一股真气自丹田逆行而上，瞬间封死了咽喉下方的食道入口，强行将部分尚未完全扩散的药力阻隔在胃部以上。
淬体期的内功虽然粗浅，但这种极限的憋气闭脉之法，却能为她争取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在这片死寂之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稳定，带着一丝饮下烈酒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陛下恩典。”
她缓缓将空碗放回托盘，重新跪好，头颅深深低下。
“臣，斗胆，尚有一请。”
“臣要亲往神都，入大理寺天牢，提审王氏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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