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传来的并非预想中扼断喉骨的剧痛，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有节奏的触碰。
陆恒扣在她脖颈上的手如铁钳般死寂，但按在她掌心的那只手，食指指尖却在极其隐蔽地快速滑动。
一下，两下，横切。
指甲刮擦过掌心纹路的触感微痒，却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这是战术手语：突围，掩护。
所有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倒转。
惊蛰原本抵在他股动脉上的柳叶刀微微一偏，刀刃收回袖口，取而代之的是左手握拳，看似凶狠实则卸力地轰向陆恒的小腹。
“狗官，受死！”
她这一声暴喝震得书房横梁都在颤抖，身体借着挥拳的惯性猛地前冲。
陆恒极其默契地“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借着这股推力向后倒飞出去，两人如同一团纠缠的乱麻，狠狠撞开了书房内侧那扇通往藏书阁的楠木屏风。
“哗啦——”
屏风碎裂，两人翻滚着摔进内阁的黑暗死角。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门外裴英阴狠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好个贼人，竟敢行刺朝廷命官！来人，放箭！不必留活口，连这书房一起给我烧了！”
并不是为了抓捕，而是为了灭口。
惊蛰刚从满地碎木屑中撑起上半身，耳边就传来了弓弦崩响的密集爆音。
“哆！哆！哆！”
数十支裹着火油布的利箭瞬间穿透窗纸，钉在书架、地板和他们刚刚翻滚而过的地方。
火油遇风即燃，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干燥的书卷，不过眨眼间，外间便已化作一片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纸张焦糊和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
“咳……”惊蛰压低身形，迅速扯下窗边的厚重帷幔。
她看都没看一眼，反手抄起案几上那盆用来洗笔的浑水，哗啦一声淋在帷幔上，随后将其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块湿布狠狠按在身旁那人的脸上。
“别死在这儿。”她的声音因为烟熏而变得沙哑粗粝。
陆恒接过湿布捂住口鼻，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眉的眼睛，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没有道谢，而是借着火势掩盖，贴近惊蛰的耳侧，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语调急促低语：
“云贵边境，缉毒大队，代号‘孤狼’。”
简短的十二个字，像是跨越了千年的回声，砸得惊蛰胸口生疼。
她深深看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
这一刻，他不是大周那个唯唯诺诺的兵部侍郎，他是曾在那片丛林里为了掩护队友撤退，孤身引开毒枭火力的无名英雄。
“察弊司，惊蛰。”她回了一句，同时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破局的支点，“火势太大，正门被封死了。”
头顶的横梁已经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火星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
陆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兵部的账本是假的，裴家根本不在乎钱。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五日后的祭天大典。”
惊蛰瞳孔微缩：“他们要行刺陛下？”
“不，是水淹。”陆恒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一下，眼角通红，却死死盯着惊蛰，“护城河的水闸被动了手脚。一旦开启，积蓄了半个月的洪峰会倒灌入太极宫地底的暗渠。祭天台就在暗渠正上方，地基一塌，陛下必死无疑。”
该死。
这比任何刺杀都要隐蔽，都要致命。
这就是裴家敢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清理门户的底气。
“走！”惊蛰不再犹豫。
她右手猛地一抖，手腕上的黑金护臂弹射出一道极细的乌光。
那是暗卫特制的“天蝉丝”钩索，带着倒刺的精钢抓钩“咄”的一声，精准地死死咬住了三楼未被火焰吞噬的半截斗拱。
“抓紧我！”
惊蛰低喝一声，根本不给陆恒反应的时间，单臂揽住他的腰带，整个人如同一只在烈火中重生的黑鸟，借着钩索收缩的巨大拉力，带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腾空而起。
两人在滚滚浓烟中极速上升，脚下的火海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拦住他们！”外面的裴英显然看见了冲破屋顶烟尘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嘶吼。
此时此刻，惊蛰的身体机能被压榨到了极限。
她在空中一个极不科学的滞空回旋，避开了一波射来的劲弩，随后双脚狠狠踹向三楼那扇雕花的木窗。
“砰！”
木屑纷飞。
两人破窗而出，带着漫天破碎的流火，坠向府邸外侧的黑暗。
但这还不是结束。
下方的巷道里，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裴氏豢养的私兵，寒光凛凛的长矛如同荆棘丛林般竖起，等着将落下的猎物扎成筛子。
她在半空中猛地松开钩索，身体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借助下坠的重力势能，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双脚精准地踩在两名私兵的肩膀上。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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