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药汁泼洒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微响,泛起一层诡异的白沫。
沈景行狼狈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惊蛰,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鸷。
惊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精致的锦缎香囊,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沈大人的香囊,好别致。”惊蛰忽然开口。
沈景行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用袖子遮挡腰间。
“普通的香囊装的是干花药材,轻软蓬松。但这枚香囊……”惊蛰猛地弯腰,出手如电,在沈景行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下了那枚香囊。
“还给我!”沈景行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扑上来抢夺。
惊蛰抬腿一脚踹在他的心窝,将他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的药缸上。
她掂了掂手中的香囊。
沉甸甸的,坠手感极强。
而且香囊底部的锦缎因为长期承托重物,已经被磨出了毛边,呈现出一种只有硬物才会造成的下坠型褶皱。
撕拉一声。
锦缎碎裂。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田石印章滚落在惊蛰掌心。
印章底部沾着红色的印泥,显然是经常使用。
惊蛰将印章翻转过来,在那复杂的篆刻纹路中,赫然看到了一个极小的、隐藏在云纹里的“裴”字。
裴氏家徽。
“原来沈大人不是不懂医理,是太懂怎么做一条好狗了。”惊蛰握紧印章,眼底杀机毕露,“这枚私印,就是你向裴家传递宫中脉案、领取杀人指令的凭证吧?”
沈景行靠在墙角,嘴边溢出一丝鲜血。
看着那枚暴露在天光下的印章,他脸上的惊恐反而奇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狞笑。
“发现了又如何?”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身后的一格药柜上,“惊蛰,你太自负了。你以为这太医院是什么地方?这是掌管生死的阎罗殿!”
咔嚓。
机括弹动的脆响。
那个药柜的暗格猛然弹开,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声喷涌而出。
是曼陀罗混着雄黄的毒烟!
“咳咳咳——”
狭窄的后巷瞬间被黄烟吞没,视线受阻,那股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人头晕目眩。
“想跑?”
惊蛰屏住呼吸,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挥手驱散烟雾,而是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听觉便成了唯一的雷达。
左前方三步,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那是沈景行在贴着墙根移动。
风向是往巷口吹的,他在借着烟雾往唯一的出口逃。
惊蛰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手指微屈。
“叮!”
铜钱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巷口上方的机关拉环。
轰隆一声巨响,早已年久失修的铁闸门重重落下,将整个后巷彻底封死。
“你疯了!这是毒烟!关了门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沈景行的尖叫声在烟雾中变了调。
惊蛰扯下衣摆的一角,浸入刚才的水盆打湿,捂住口鼻。
“你是御医,你应该有解药。”惊蛰的声音在烟雾中冷得像冰,“要么你自己吃了解药束手就擒,要么咱们就一起烂在这里做药渣。”
这是赌命。
赌沈景行这种惜命如金的小人,绝不敢陪葬。
果然,烟雾中传来一阵慌乱的翻找声,紧接着是瓷瓶拔塞的声音。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在此处!把门撞开!”
是上官婉儿的声音。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铁闸门在十几名禁军的合力撞击下轰然倒塌。
清新的空气涌入,迅速冲淡了巷子里的毒烟。
上官婉儿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大步踏入。
看到满地狼藉和被逼到墙角的沈景行,她
“拿下!”
几名禁军一拥而上,将刚吞下解药还未回过神的沈景行按倒在地。
惊蛰走上前,将那枚裴氏印章递给上官婉儿,虽然有些狼狈,但脊背挺得笔直:“才人,幸不辱命。物证在此,药渣里还有未销毁的生川乌,沈景行勾结裴家谋害陛下的罪名,坐实了。”
上官婉儿接过印章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搜身,搜他的药箱。”上官婉儿冷声下令。
一名禁军粗暴地夺过沈景行随身携带的红木药箱,“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金针、脉枕、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而在这一堆杂物中,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显得格外突兀。
那信笺并没有封口,随着落地而展开,露出里面熟悉的字迹。
惊蛰的目光扫过那信纸,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上面的字迹,笔锋凌厉,转折处带着独有的倒钩——那是她惊蛰的字迹!
上官婉儿显然也认得这字迹,她弯腰捡起信笺,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寒冰还要冷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