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令牌很冷，边角锐利如刀，握在掌心时有一种割裂皮肉的错觉。
惊蛰并没有急着起身。
她感受到脚踝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二十斤重的精钢脚镣正死死咬合着她的踝骨，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动作，磨去一层皮肉。
若是就这样拖着走到内务省，恐怕还没见到账本，这双脚就已经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湿冷的空气，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涌的血腥气。
在沈九惊恐的注视下，惊蛰解下了腰间那条已经被泥水浸透的牛皮宽腰带。
她将沉重的生铁锁链从中段提起，熟练地穿过腰带的环扣，再狠狠勒紧在腰腹之上。
这是一个简单的力学结构。
重量从脆弱的踝关节被转移到了核心力量最强的腰腹部。
虽然行走时依旧步履维艰，但至少，她的腿骨不会被活活拖断。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瘫在泥水中无法动弹的沈九。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刃”首领，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没死成，这是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大的把柄。
惊蛰蹲下身，手中的玄鹰金令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个圈，最后反手握住，尖锐的鹰喙直指沈九的左脸。
“既然没胆子死，那就好好活着。”
她声音极轻，手下却极狠。
金令那并未开刃的边缘，被她以极大的指力硬生生压入沈九的面颊皮肉之中。
“滋——”
那是钝刀割肉的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沈九灰败的脸颊淌入泥水。
惊蛰的手很稳，即使是在剧痛之下，她的笔画依然铁画银钩。
横、竖、横折、点、撇、捺。
一个血淋淋的“囚”字，深深烙印在沈九的脸上。
“带着这个字进水牢。记住了，这是陛下赏你的命，也是我给你的记号。”惊蛰站起身，不再看那个痛到抽搐的男人一眼。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眼皮微跳，却什么也没说。
她挥手示意禁卫军将如同一滩烂泥般的沈九拖走，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到了惊蛰面前。
“内务省库房的母匙。只有一个时辰。”上官婉儿的声音依旧清冷，“一个时辰后，大理寺接管现场，你若还在里面，就是擅闯。”
“足够了。”
惊蛰接过钥匙，并没有直接冲向库房。
两刻钟后。
当惊蛰出现在内务省那朱红色的高墙大门前时，原本守门的侍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察弊司官服，挺括的布料包裹着那具满是伤痕的躯体。
然而，在那整洁的官服之下，露出的却是一副狰狞沉重的精钢脚镣。
而那枚象征着帝王亲临的玄鹰金令，没有挂在腰间，而是被她用别针，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死死扣在了左胸心口的位置。
这种极度的反差——囚徒的枷锁与皇权的利刃集于一身，让她看起来既像是一个正在服刑的罪犯，又像是一名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站住！”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响起。
内务省库房总管赵德海带着一群差役匆匆赶来，挡在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有些发白，眼神飘忽，却还是硬着头皮摆出了官威。
“惊蛰大人，这都什么时辰了？库房重地，夜间落锁，无圣旨不得开启！就算你是察弊司的人，也不能坏了规矩……”
赵德海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惊蛰依然在往前走。
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
“让开。”惊蛰只说了两个字。
“你……你这是硬闯！杂家明日定要参你一本！”赵德海退无可退，背靠着大门，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拦住这个疯子！”
周围的差役面面相觑，看着她胸口那枚金令，谁也不敢上前送死。
惊蛰停下脚步。
她距离赵德海只有三步之遥。
没有废话，没有宣旨，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突然沉腰，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带动全身旋转。
那连接在腰带上的二十斤重铁链，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瞬间绷直，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呼啸着撕裂空气。
赵德海瞳孔骤缩，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旁。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
那原本用来锁人的重枷，此刻成了攻城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朱漆大门的门闩位置。
木屑纷飞，铜锁变形。
那根即便是攻城锤都要撞上几下的坚实门闩，在精钢锁链暴力的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大门轰然洞开。
惊蛰收住势头，铁链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看也没看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海，抬脚跨过了门槛。
既然是“疯狗”，那就该用疯狗的方式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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