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两个影子
“操他妈的鬼!活见鬼了!”费小极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从社保局那栋弥漫着霉味和惊恐气息的旧楼里窜出来,一路狂奔,肺管子火烧火燎。脑子里全是那张诡异的照片——阿芳平静的脸,还有窗户倒影里那个穿着深色旗袍、挽着低髻、瘦削得如同纸片人的影子!阮氏梅!死了三年的阮氏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边跑边喘,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咸涩地流进嘴里,“老子不认鬼神!死了就是一把灰!还能显灵?显灵也该去掐死孙有德那老王八蛋!”他嘴里骂得凶,可后背那股阴寒的凉气却挥之不去,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照片是上个月拍的!阮氏梅死了三年!这玩意科学怎么解释?难道是孙有德那老狐狸搞的鬼?P图?找人假扮?
对!假扮!费小极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一定是这样!孙有德那老东西,为了掩盖账本的事,为了转移视线,故意搞出个“鬼影”来吓唬人!想把水搅浑!把屎盆子往死人头上扣?
“去他妈的!”费小极狠狠抹了把脸,眼神里那股子被吓出来的惊惶,瞬间被更深的、混着恐惧的狠戾取代,“想吓老子?老子是吓大的?阿芳!照片是你拍的!地方是你待的!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老娘们儿跟那‘鬼影’在搞什么名堂!”他认准了方向,那是照片背景里复健中心的名字——‘仁康复健中心’,一个听起来就透着股伪善味儿的地方。
仁康复健中心坐落在城西新区,一栋崭新的、刷着柔和米白色涂料的大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前的小广场还种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喷泉汩汩地冒着水花。这派光鲜亮丽、充满“希望”的景象,和费小极脑子里那张贴着死亡名单的账本、照片里阿芳平静诡异的眼神,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旗袍侧影,形成了强烈到刺眼的反差。
“呸!挂羊头卖狗肉!”费小极朝光洁如镜的玻璃门啐了一口,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他这副几天没换洗的邋遢样子,像个刚在泥地里打完滚的野狗,一进门就引来了前台护士警惕又嫌恶的目光。
“先生,您找谁?有预约吗?”护士小姐的声音甜得发腻,笑容职业得像戴了面具,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刮。
费小极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瞬间堆起混杂着谄媚和焦虑的表情,身子往前台一趴,故意带起一股汗酸味儿:“护士姐姐!帮帮忙!我找我二姨!王彩芳!就坐轮椅那个!老太太这两天没回家,家里人急疯了!就听说在你们这儿复健呢!”他张口就来,阿芳本名王彩芳这事儿,还是他从旧档案里抠出来的。
护士皱了皱眉,公式化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王彩芳?哦,是有这么位病人,在307独立康复室。不过我们有规定,探望需要……”
“规定是规定的!人要是丢了你们负责啊!”费小极猛地提高嗓门,做出要撒泼的架势,“我二姨脑子受过刺激!糊涂着呢!一个人待久了要出事的!你们不放我进去,我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他一边嚎,一边偷偷观察着前台侧面的内部通道和旁边的监控室小门。
护士被他唬得一愣,脸上职业笑容有点挂不住:“先生您别激动,我们需要确认……”
“确认个屁!老子现在就要进去!”费小极看准护士分神的空档,猛地绕过前台,像条泥鳅一样就往里冲!“307是吧!我自己去找!”
“哎!先生!你不能进去!保安!”护士尖叫起来。
费小极哪管这些,凭着当年在城中村追债练出来的脚力,在几个闻声赶来的白大褂中间左突右闪,几步就窜上了楼梯。三楼!307!
走廊安静得可怕,铺着防滑PVC的地板光可鉴人,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怪异气味。费小极放轻了脚步,像只偷腥的猫,贴着墙根挪到307门口。门关着,磨砂玻璃窗透出里面柔和的光线。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进去了吗?阿芳在里面?那个“阮氏梅”在吗?
里面一片死寂。
操!没人?白跑了?费小极心里咯噔一下。他试探着,极轻微地拧了一下门把手。
咔哒。
门没锁!
费小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身体像壁虎一样滑了进去,反手又把门轻轻带上,动作快得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眼前是一间不大不小、布置得像高级宾馆套间似的康复室。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窗明几净,各种闪着金属光泽的复健器械安静地立在墙角。房间中央,背对着门的方向,放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阿芳!
她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洗白病号服,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着,别着那枚褪色的蝴蝶发卡。身体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座凝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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