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步履有些蹒跚,但目标明确。她径直走到那个情绪激昂的老矿工代表身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老矿工似乎认识她,脸上的激愤瞬间凝固了,化作了深切的悲悯和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艰难地点了点头,把话筒的位置让了出来。
整个喧闹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千道目光聚焦在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身上。只有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地机械轰鸣。
女人站在话筒前,那双露在外面的、枯井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沉重得让人窒息。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布满了扭曲的疤痕——慢慢地,伸向自己脸上的口罩。
费小极靠着树干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口罩被摘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几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汇成的巨大气流!像一阵阴风刮过广场!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正常的人脸!
那是地狱的浮雕!
从额头到下巴,覆盖着大片大片暗红、紫黑、惨白交织的、如同融化的蜡泪般凝固堆积的增生疤痕。皮肤扭曲、纠结、皱缩,像被烈火焚烧后又随意揉捏在一起。鼻子只剩下两个勉强能辨认的、歪斜的黑洞。嘴唇被疤痕拉扯得上翻变形,露出几颗焦黑的牙齿。只有那双眼睛,嵌在这片恐怖的废墟里,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死寂。那不是烧伤…更像是某种强酸腐蚀后留下的永久烙印!
“嘶——” “天哪!” “呕…”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呕吐声,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性瞬间捂住了眼睛,身体发抖。
费小极的瞳孔骤然缩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见过街头斗殴的惨状,见过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混混,但眼前这张脸…超出了他对“毁容”的一切想象!这是彻底的、非人的摧毁!
女人似乎对台下的反应早已麻木。她无视了所有人的惊恐和不适,用那张恐怖面孔上唯一还算正常的发声器官——喉咙,对着话筒,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怪异,像是砂纸摩擦着锈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破碎的风箱里艰难地挤出来:
“九爷…”
只吐出这两个字,就像在滚烫的烙铁上浇了一瓢冷水,台下瞬间死寂!连刚才的惊呼和干呕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脸上那片恐怖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疤痕地狱:
“这伤…不是矿坑塌的…不是机器绞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凄厉:
“是你们跪着舔的那个九爷!他!亲!手!拿!浓!硫!酸!泼!的!!!”
“轰——!!!”
人群彻底炸了!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之前的控诉还隔着一层,有地域的隔阂,有信息的模糊。可现在,一张活生生的、被九爷亲手用硫酸毁掉的脸,就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在滨海市的地界上!这冲击力,如同核爆!
“畜生!”
“禽兽不如!”
“杀人犯!九爷是杀人犯!”
“报警!抓他!枪毙他!”
口号瞬间汹涌澎湃,震耳欲聋!现场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直播间人数瞬间爆炸,弹幕彻底淹没屏幕!“硫酸?”“九爷泼的?”“卧槽!魔鬼!”“快录下来!”“全网热搜预定!”无数手机镜头,像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台上那张地狱般的脸。
费小极站在狂怒的风暴边缘,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张脸带来的生理性不适还未消退,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女人话语里透出的信息!硫酸?九爷亲手泼的?这女人是谁?她做了什么让九爷如此丧心病狂?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赖皮三那句嘀咕:“那宅子以前是乱葬岗…”一丝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台上的阿芳(费小极后来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这滔天的怒火。她那只指向自己脸的手并没有放下,反而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控诉九爷暴行,或者煽动更大愤怒的时候——
她那只枯瘦的、布满疤痕的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同淬毒的匕首,越过汹涌的人群,狠狠地、精准地指向了广场边缘临时架设的一个大型直播摄像机镜头!
她那张地狱般的面孔扭曲着,对着黑洞洞的镜头,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清晰地通过话筒,通过直播信号,炸响在每一个屏幕前:
“你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吗?!”
她死寂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一种疯狂而怨毒的光芒,如同鬼火:
“费!小!极——!”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直接劈在费小极的天灵盖上!他浑身剧震,头皮瞬间炸开!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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