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沾着不明黄褐色污渍白大褂的瘦削男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正低头摆弄着几把闪着寒光的不锈钢手术器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干瘪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他就是Dr.萨玛。
“整容?换脸?” 萨玛医生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泰语口音。他瞄了一眼费小极那身打扮和灰头土脸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贪婪。
费小极没立刻回答。他那双小眼睛像耗子一样滴溜溜地扫视着整个诊所。逼仄的空间里堆满了杂物,角落有几个落满灰尘、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里面泡着些看不出原貌的组织。最吸引他注意的是靠墙立着的一个半身人像——那显然不是真人,材质似乎是某种蜡或者劣质硅胶,脸部光滑得诡异,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直视前方,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旁边还散乱地堆着一些做坏了的蜡制鼻子、耳朵之类的器官,活像屠宰场的下脚料。
“嗯。”费小极含糊地应了一声,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这是他在渔船上跟一个河南佬学的),同时从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皱巴巴的美钞,啪地拍在萨玛医生油腻的桌子上。“最快的…最看不出来是原来样子的…钱,管够。”他刻意露出衣服下摆掖着的一截黑乎乎像是枪柄的东西,眼神凶狠中带着点亡命徒的急躁。
萨玛医生浑浊的眼珠在那沓美钞上贪婪地转了几圈,又瞟了眼那疑似枪柄的轮廓,蜡黄的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职业笑容,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好说…好说…客人放心…我这里,快得很…效果好…没人认识…”
他站起身,带费小极走进后面一个更加昏暗狭小的“手术室”。所谓的无菌环境就是个笑话,一张掉了漆的铁皮手术台上铺着发黄的床单,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的氧气瓶,一盏简陋的无影灯悬在头顶,灯罩上还沾着可疑的黑色污渍。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费小极顺从地躺上冰冷坚硬的手术台,身体绷得很紧。萨玛医生拿出一个简易的麻醉面罩,絮絮叨叨地用泰语夹杂着蹩脚英语解释着流程:“放松…睡一觉…醒来…新面孔…”他的动作并不专业,带着一种粗糙的急切。
“医生…”费小极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天花板角落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金属通风口栅栏,“那玩意儿…透气的吧?老子上次在越南黑诊所差点闷死…心里有阴影…”他语气里带着点神经质的紧张,眼神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
萨玛医生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通风口:“放心…通风…好得很…”他把麻醉面罩猛地扣在费小极口鼻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吸气!数数!”
费小极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挣扎了几下,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扣着面罩的手指无力地滑落,搭在冰冷的床沿。胸膛的起伏变得微弱而规律。
萨玛医生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医者的温度,只有一种屠夫检查牲畜般的冷漠。他足足等了三分钟,确认费小极毫无反应,才阴恻恻地低声骂了一句泰语脏话。他转身,从旁边一个脏兮兮的柜子里拖出一个沉重的东西——正是费小极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劣质蜡像!蜡像的脸部轮廓,赫然是按照费小极躺下前最后的样子匆忙翻制的,粗糙、僵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萨玛医生喘着粗气,费力地将蜡像搬到手术台上,粗暴地推开费小极“昏迷”的身体(那身体异常沉重僵硬),将蜡像摆放在费小极原来的位置,拉上同样发黄的床单盖到蜡像胸口,只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蜡脸。然后,他迅速拉开旁边一个抽屉,拿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接通后,用极快的泰语低声说道:“……人已麻倒…货在手术台上…速来!位置…老地方…钱…一分不能少!”挂掉电话,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贪婪地摸了摸桌上那沓美钞,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和贪婪交织的光。他根本没注意到,手术台下方的阴影里,一双冰冷凶狠的眼睛正透过床单的缝隙,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死寂。
狭小的诊所里只剩下老旧空调压缩机发出的单调嗡鸣,像垂死病人的喘息。浓烈的消毒水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混合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昏黄的无影灯光线浑浊,勉强照亮手术台上那个被床单覆盖、只露出一张惨白僵硬蜡脸的“人形”。
萨玛医生像只焦躁的老鼠,在手术室外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油腻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每隔几秒就神经质地抬头望向诊所那扇单薄的木门,又低头看看腕上廉价的塑料手表,蜡黄的脸上布满油汗,浑浊的眼珠里恐惧越来越浓,几乎要压过对桌上那沓美钞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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