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费小极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他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那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阿芳最后那通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声音和自己父母在矿难录像里最后的影像,反复交织、旋转、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一个漫长无比的下午。房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王魁,而是一个普通守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普通牛皮纸包裹严实的长方形盒子。
守卫低着头,把盒子放在费小极旁边的矮几上,动作有点僵硬,声音压得很低:“少爷,有……有您的快递。”
“快递?”费小极空洞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死水潭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丝迷惑的涟漪。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寄给他的?谁?
守卫放下东西,立刻转身离开,脚步快得有点仓促,仿佛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门关上后,费小极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牛皮纸包裹。包裹很简陋,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在正面用歪歪扭扭的打印字体写着他的名字:【费小极收】。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滑腻的毒蛇,悄然爬上他的脊椎骨。他伸出因为虚弱和紧张而不住颤抖的手,拿起那个盒子。很轻,里面不像装着结实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抠进包裹的缝隙,“哧啦”一声,粗暴地撕开了牛皮纸。
盒子里没有填充物,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巴掌大小的硬质塑料瓶。瓶口被某种工业胶带死死封了好几层,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看上去跟纯净水没什么两样。
瓶子底部,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费小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拿起瓶子,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酸涩气味,透过瓶口封胶的细小缝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烧碱?不!比烧碱更刺鼻!是……硫酸?!浓度很高的那种!
一股寒气瞬间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失手把瓶子扔出去!他猛地抓起瓶子底下那张纸条,粗暴地展开。
纸条上,依旧是那种歪歪扭扭的打印字迹,只有一行字,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泼向仇人,或毁掉自己。】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窗外永恒的海浪声似乎都消失了。
费小极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看着瓶子里那无色透明、却能瞬间将血肉化为焦炭的恐怖液体,又看看纸条上那冰冷简短的两行字。
泼向仇人?谁?九爷?陈金生?在这戒备森严的海岛上,靠近他都难如登天!就算靠近了,泼出去……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乱枪打成筛子!拿命换他一张脸?值吗?
毁掉自己?倒是最简单。拧开盖子,往脸上一倒,或者灌下去……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这无边无际的折磨和恐惧……
绝望的念头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活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瓶口的胶带。指甲抠进那坚韧的塑料边缘,只要用力撕开……
就在指甲即将刺破胶带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被自己扔在沙发角落的那本硬皮日记本!
母亲秀珍日记里那充满恐惧的字迹,阿芳姐血肉模糊的“意外”惨状,父母在矿难录像中最后的绝望眼神,九爷那张悲悯面具下冰冷刺骨的狞笑……无数画面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戾气,如同沉睡的火山熔岩,猛地冲破了他绝望的冰壳!
“操!操!操——!!!”
费小极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狂嚎!他不是要毁掉自己!他要撕碎这操蛋的命运!要拉着这群吸血的魔鬼一起下地狱!
“泼向仇人……”他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硫酸瓶,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老子他妈先泼瞎你们的狗眼!”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踉踉跄跄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两天水米未进的身体虚弱得晃了几下,但那股被仇恨点燃的疯狂力量支撑着他。他一把将日记本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死死按住。然后,他紧紧攥住那个装着致命液体的塑料瓶,弓着腰,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疾行的黑影,猛地冲向房门!
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凉厚重的门板上。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保镖换班刚过?还是……那个送快递的守卫特意制造的空档?
不管了!赌了!
费小极猛地拧开门锁,闪身而出!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他贴着走廊冰冷的墙壁,阴影是他最好的掩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每一步落在地毯上的轻微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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