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角度死死扣在身前,死死地、用尽全部生命护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那一刻,时间冻结了。巨大的、无声的、无法言喻的悲恸瞬间弥漫了整个影音室,沉甸甸地压垮了空气。
九爷那如同千年古刹里敲响的、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低沉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费小极彻底崩溃的前一秒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耳膜最深处:
“看…小极,你看清楚了…你妈妈她啊,真是了不起……被钢架压碎前最后一刻,还死死护着你呢……护着她肚子里,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你……”
“呕——!”
费小极再也无法忍受,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喷射状的呕吐物混合着黄绿色的胆汁,如同决堤的洪水,溅满了地毯昂贵的花纹。一股辛辣的酸腐气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熏得他自己都一阵眩晕。胃囊疯狂地痉挛抽搐,一下一下,像有铁钩子在肠胃里狠狠搅动、撕扯。他像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从那张豪华得离谱的座椅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脚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啧啧……”九爷惋惜地摇了摇头,那悲悯的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虚假刺眼。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侍者递上的托盘里拿起一块雪白熏香的湿毛巾,仔细地、一遍遍地擦着自己那双白皙干净、保养得一丝皱纹也无的手,仿佛刚刚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年轻人心气浮躁,承受力差了些啊。抬下去,让厨房熬点安神的汤送房里去。”
保镖立刻上前,动作精准得像操作精密仪器,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还在剧烈干呕的费小极,毫不费力地将他拖离了这个地狱般的房间。走过九爷身边时,费小极的余光扫到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猫玩弄掌中垂死老鼠的、至高无上的掌控感。
巨大的、沉重的红木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个地狱般的影音室。
天堂岛的夜,寂静得可怕。没有城市的霓虹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噪音,只有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哗——,单调、冰冷、永无止境,像地狱深处传来的潮汐,一下下拍打着费小极摇摇欲坠的神经。
豪华得如同宫殿套房的卧室,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催眠般的光晕,昂贵香薰机喷吐着据说价值千金的、能安抚情绪的香雾。但这一切都隔绝不了那深嵌骨髓的恐惧。
费小极躺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顶级鹅绒大床上,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被子蒙过头顶,黑暗,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全感。那巨大的、冰冷的屏幕,那一束束刺穿黑暗的矿灯光,那扭曲崩塌的钢架,那双死死护住肚子的血污的手……无数破碎的血色画面,如同贪婪的食尸鬼,争先恐后地从他紧闭的眼皮底下钻出来,无声地、疯狂地在他面前旋转、放大、重叠、碎裂!
“妈——!”一声凄厉的惨叫猝然冲出喉咙,在过分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费小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火烧火燎,肺叶像是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嘶声和血腥味。窗外,海浪声依旧哗——哗——,单调而冰冷。
他胡乱摸索着,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晶水壶,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却丝毫浇不灭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和绝望。水壶沉重冰冷,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响,像敲在他的心尖上。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像一只被猎人剥了皮丢在雪地里的幼兽。偌大的房间像一个镶金砌玉的巨大棺材,要把他活活憋死在里面。
“操……操他妈的九爷……”他哆嗦着,含混不清地咒骂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老子早晚……早晚……”
后面的狠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知道九爷的手段,这海岛就是一座插翅难飞的纯金鸟笼。绝望如同毒藤,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像个被抽掉脊椎的软体动物,慢慢滑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床头柜边缘,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中瑟瑟发抖。窗外,海浪声依旧哗啦啦地响着,像地狱永恒的叹息。
这一夜的折腾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浑浑噩噩挨到天蒙蒙亮,窗外海面泛起了鱼肚皮的灰白色。费小极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爬起来,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太平间里拖出来的。胃里空空荡荡,火烧火燎地疼。
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出卧室,穿过空旷得能跑马的回廊。楼下大餐厅里,几个保镖守着门,像几尊面无表情的石狮子。他懒得看他们,径直拐向厨房方向,想找点吃的堵住那不停抽搐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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