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内部是另一个世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铁锈、腐烂木质、死鱼和浓重海腥气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秽。脚下是厚厚的、吸饱了海水的淤泥和垃圾,踩上去发出“滋滋”的恶心声响。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高处的破洞和缝隙里漏进来,勉强勾勒出扭曲变形的舱壁轮廓和遍地狼藉的杂物黑影。
“教授?”费小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巨大船舱里激起轻微的回音,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海浪拍打船体的空洞回响,以及某种老鼠或海虫在角落里快速爬行的窸窣声。
他头皮发麻,摸出手机想照明,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只够照亮脚下不到半米的污秽范围,反而让远处更深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和未知。他干脆关掉光,凭着码头长大的混混对黑暗环境的直觉,摸索着前进。
循着水渍和拖拽的痕迹,费小极最终在一个堆满破损木箱和霉变缆绳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痕迹指向舱壁底部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的污水管早已锈蚀破裂,露出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上面还挂着一小片被刮破的、熟悉的灰色布料——正是周教授外套的颜色!洞口深处黑洞洞的,散发着更浓烈的恶臭。
“妈的,这老教授属耗子的?真钻啊!”费小极啐了一口,一股子狠劲上来。他把外套袖子缠在手上护住手掌,一咬牙,也顾不得脏臭,学着周教授的样子,手脚并用地从这个狭窄、湿滑、满是致命锈茬的污水管道破口钻了进去。冰冷的、混杂着油污和铁锈渣的海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子,尖锐的锈铁刮破了手臂皮肤,火辣辣地疼。
管道不长,里面空间却陡然变大。费小极摔进一个半淹没在浑浊污水中的狭窄隔舱,污水没到他大腿根。他猛地抬起头——
周教授就站在隔舱中央一片高出水面的铁板上,背对着他。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正照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铁柜!那柜子深嵌在舱壁里,通体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迹,柜门挂着一把同样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巨型挂锁。
周教授的状态近乎癫狂。他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油污和擦伤的血痕,半边镜片丢失,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极度亢奋的、近乎非人的光芒。他双手死死抠住那把锈死的挂锁,指甲已经翻裂,鲜血淋漓,却全然不顾!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又浑浊的低吼,用身体的力量疯狂地撞击、摇晃着那扇厚重锈死的柜门!
咔嚓!咯吱!
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了!开了哈哈哈!九爷……九爷你完了!”周教授嘶哑地狂笑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踹!
“哐当——轰!”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扇沉重的、布满暗红锈迹的铁门,终于被周教授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撞开了!柜门轰然倒下,溅起一片污浊腥臭的水花,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周教授像饿了三天的野狗扑向肉骨头,不顾一切地将整个上半身探进了那散发着陈腐气味的黑暗柜子里!他的动作急切而贪婪,手指在里面疯狂地摸索、抓挠。
“找到了!终于……哈哈哈!”他猛地转过身,污浊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狂热到扭曲的笑容,手里高高举着两样东西——
一卷用油纸包裹着的、一看就有些年头的黑色电影胶片筒!
还有一份折叠起来的、纸质已经泛黄变脆的文件!
他高举着这两样东西,像是捧着献祭给神明的圣物,又像是握住了复仇的权杖。浑浊的污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滴落,流进他疯狂大笑的嘴里,他却浑然不觉。
“小极!你看!你看啊!”周教授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狂喜,穿透舱底的腐臭空气,“九爷勾结那些道貌岸然蛀虫们的铁证!全在这儿……”他激动地挥舞着胶片筒,指向那份文件的手指微微颤抖,“还有这个!你父母当年那场‘意外’的……安全责任原件!盖着红章,签着名!铁证如山!他们欠你父母的命,今天就要……”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周教授狂热的宣言!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费小极的脸颊飞过,狠狠打在周教授身后的铁柜内壁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周教授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手臂定格在半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愕和剧痛取代。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灰色的旧夹克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正迅速被洇开的深红色染透。
“呃……”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老东西!命挺硬啊!追到这鬼地方找死!”一个阴冷狠戾的声音从费小极头顶上方传来。刀疤强!他不知何时竟摸到了隔舱上方的管道破口处,半个身子探下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刺鼻的青烟,狞笑着对准了下方的周教授和费小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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