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九爷!操他妈的命!”他低吼着,猛地一拳砸在喇叭上,刺耳的鸣笛撕裂街道。窗外的城市高楼冷漠地矗立着,像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一路疯狂疾驰,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灯,车身带着几道新鲜的刮痕,歪歪扭扭地冲进江城第一医院急诊部大楼前。费小极甚至没熄火,推开车门就往外冲,车门撞在旁边一辆宝马的车门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也懒得看一眼。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哭喊声、呻吟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和呼喊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费小极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蛮牛,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群,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推过去的担架床。
“人呢?!下午车祸送来的!女的!叫阿芳!在哪?!”他抓住一个匆忙路过的护士胳膊,力道大得护士痛呼一声。
“你干嘛!急诊室!里面抢救呢!家属外面等!”护士又惊又怒地甩开他的手。
抢救!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费小极的心脏。他丢开护士,不顾一切地冲向挂着“抢救中”红灯的急诊室门口。走廊里已经守着几个交警,还有惊魂未定、灰头土脸的猴三和大彪。猴三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大彪胳膊吊着。
“极哥!”猴三看到他,像看到了主心骨,又带着哭腔,“在里面……”
费小极根本没看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生死的白色大门。红灯刺眼。他像一尊石雕杵在门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时间一分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恐慌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抢救中”的红灯,“啪”地一声,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费小极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撞到医生面前,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
医生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眼睛血红、喘着粗气的年轻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疲惫地点点头:“命暂时保住了。严重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轻微破裂出血,已经处理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病人还在深度昏迷,需要送ICU观察。”
费小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听到“命保住了”四个字时,像被抽掉了筋骨,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后瞬间松弛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掌心的伤口,带来一丝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
“ICU在哪?”他喘着粗气问。
“等下会有人推她去。ICU在住院部3号楼8层,家属现在不能进,先办手续等通知探视。”医生公式化地说完,绕过他,急匆匆走向下一个战场。
很快,手术室门再次打开。阿芳躺在推车上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血水黏在额角,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盖着被子,但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和擦伤,手腕上埋着输液针头,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
脆弱得像一件被打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费小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下意识地跟着推车走了几步,直到被护士客气而坚决地拦在通往住院部的电梯口外。
“ICU那边会安排。”护士重复了一遍。
费小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冰冷的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推车上阿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逝。
“极哥,手续我去办吧?”猴三小心翼翼地问。
费小极没理他,眼神空洞地盯了紧闭的电梯门几秒,猛地转身,像头焦躁的困兽,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来回踱步。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就被路过的保洁大妈严厉制止:“这里不能抽烟!”他烦躁地把刚点燃的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盖上,火星四溅。
“大彪,你去门口盯着点,感觉不对劲。”费小极哑着嗓子吩咐。九爷的手能抹掉举报信,能全网泼脏水,会不会连医院也不放过?
大彪点点头,捂着吊着的胳膊,眼神凶狠地走向急诊大厅门口。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痛苦的呻吟声中缓慢爬行。费小极靠着冰冷的柱子,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每一秒都无比清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念头:如果阿芳醒不过来怎么办?会不会傻了?九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秃子那边,麻杆得手了吗?那点筹码,够不够换阿芳一条命?妈的,狗屁的“祸兮福所倚”,福在哪?福就是差点被撞死躺在ICU?老瞎子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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