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懂!”他连连点头,喉咙发干,“就是…就是不能再出人命,不能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得让那些剩下的住户心甘情愿搬走…对不对?”
“对。”钟叔给了他一个“你小子不算太笨”的眼神,“之前停了几个月,剩下几户钉子,油盐不进,给多少钱都不搬了。被陈秃子那事儿吓怕了,也学精了。”
费小极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福安里的画面。那几户钉子?他熟!老瘸子张伯守着个修鞋摊死活不走,说那是他爹留下的祖业;开小卖铺的李寡妇,孤儿寡母就靠着那点小买卖活命;还有那个最硬的硬骨头——瞎眼的老太太陈桂芬!住在一栋快塌了的二层砖房里,儿子早年出车祸没了,就她一个孤老太婆,天天抱着个黑白的儿子照片哭。当初鼎泰的人去谈,差点被她用扫帚打出来!
“小费啊,”钟叔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在那儿长大,熟门熟路,人头也熟。九爷的意思呢,想请你出面,去‘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这几户邻居,‘想通’了。让他们明白,搬走,对大家都好。”
沟通?想通?
费小极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让他去当说客?不!这是让他去当那个唱黑脸的,去当那个抹掉最后一点“不干净”因素的清道夫!用他费小极在街面上那点下三滥的名声和手段,去对付跟他一样挣扎在泥潭里的苦哈哈!
“操!九爷这招够他妈绝的!” 他心里骂开了花,“让我这条地头蛇去咬自己窝里的耗子?咬不动是我的无能,咬死了是我心黑手辣!”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混杂着恐惧涌上来。
“报酬方面,九爷不会亏待你。” 钟叔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一户,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费小极瞳孔猛地一缩!
三根手指?三万?打发叫花子呢?不可能!
三十万?!
一股燥热瞬间冲上脑门,把他刚才的屈辱和恐惧都冲淡了不少!一户三十万!那几户加起来…“操!干完这一票,老子他妈就真翻身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钟叔没说是多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费小极:“足够你重新找个像样的工作室,买辆代步车,再请周教授好好研究研究他的‘学问’了。以后,也不用再看赵子铭那种小鱼的脸色。”
巨大的利益诱惑,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滋滋地烫在费小极贪婪的心尖上。他仿佛看到崭新的电脑、体面的衣裳、周教授感激涕零的脸…甚至林薇薇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似乎都对他露出了笑意…
“可是…那是福安里啊!那是老子爬出来的泥坑!里面住的是张伯、李寡妇、陈老太…那是看着老子穿开裆裤长大的街坊!” 心底深处,那个残留的、属于“费狗蛋”的一丝微弱的良知,在痛苦地嘶吼挣扎。“老瘸子张伯还偷偷塞给过饿昏的我半个馒头!陈老太儿子没了,我这狗日的还偷偷叫过她几声干娘骗糖吃…”
包厢里陷入死寂。只有九爷泡茶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在为费小极心中那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倒计时。
利益与良知的刀锋,在他心上来回拉锯。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和九爷这条金大腿;一边是生养他的故土和那些同样挣扎在泥泞里的、熟悉的面孔。一边是未来可能的千亿神棍之路;一边是午夜梦回时可能缠绕他一生的良心债务。
“道家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操!老天爷都不讲仁义,我他妈一小混混装什么大瓣蒜?” 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道理给自己找台阶下。
“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老子现在还没拿屠刀呢!再说…再说我也不是去杀人放火啊!我就去‘沟通’!去‘讲道理’!让他们‘想通’!对!就是这样!”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像喝壮行酒一样,一仰脖灌了下去!冰凉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咽下了一块冰坨子,也暂时冻结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
他把空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混杂着谄媚、狠厉和破釜沉舟的复杂表情,对着九爷和钟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九爷,钟叔,这事儿…包在我费小极身上!我懂规矩!一定办得‘干净’!让那几户邻居,‘高高兴兴’地搬走!”
“好。”九爷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钟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点了点头。
走出茶馆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费小极眼睛生疼。他站在那金碧辉煌的台阶上,怀里没了那个破纸盒子,却感觉抱着一个更沉重的东西。兜里那张钟叔给的、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的纸条,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大腿。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茶馆后面那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面斑驳的老墙下,昨天被他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还静静地躺在污水和尘土里。屏幕碎片闪着细碎的、冰冷的光,像一颗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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