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一声极其轻微的低沉电机声响起。
是后排的车窗!
那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车窗玻璃,缓缓地、平稳地向下滑落了大约十几公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道缝隙。没有灯光从里面泄出,只有一片比车窗更幽邃的黑暗。
费小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假装痛苦的呻吟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他努力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想看清黑暗里的人脸。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无形却异常沉重的压力,像冰冷的铁块,沉沉地从那方寸之间的缝隙里弥漫出来,瞬间冻结了他周身所有的空气和雨水。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死寂。只有无情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着车顶、路面和费小极那具在泥水里僵硬的躯体。
几秒钟的沉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一个平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的嗓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穿透雨幕,从那道黑暗的缝隙里传出来:
“小子。”
那声音不高,却像把冰锥子,精准地凿进了费小极的耳膜,冻得他浑身一激灵。
“膝盖着地,屁股撅得太高,重心偏向右边,” 那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左腿落地瞬间脚尖下意识掂了一下,缓冲卸力——假摔痕迹太明显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沉重的铅弹,精准地砸在费小极的心口上。他抱着“伤腿”的手瞬间僵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倒流回心脏,又被猛地泵向四肢百骸,脸上那点因为寒冷和恐惧交织出的惨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的、羞耻而骇然的死灰色。冷汗刷地一下,比冰冷的雨水更汹涌地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本就冰凉的脊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这人……是人是鬼?他妈的……他当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微末节!
“下回,” 那冰冷的声音毫无停顿,继续着宣判,“找个宽敞干净点的地方摔,把这点……‘演技’,练好了再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电般从车窗缝隙里射出!
“啪!”
一声沉闷的脆响,不偏不倚,砸在费小极紧紧捂在胸前的、糊满了泥水的手背上。分量不轻!
费小极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抱着“伤腿”蜷缩在浑浊冰冷的积水里,动弹不得。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僵硬的、沾满泥污的脸颊。车窗缝隙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的铁蒺藜,狠狠扎进他的脑子,将他一向自诩精妙的“演技”撕得粉碎,露出底下那点可怜的、狼狈不堪的底裤。羞耻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和后颈,又在下一秒被那声音里透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冻结成冰。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精准解剖开肚皮的鱼,所有的伎俩、伪装,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面前,都成了拙劣可笑的小把戏。
紧接着砸到手背上的那一下,更是将他最后一点强装的底气彻底砸飞出去。他下意识地低头——
那不是什么砖头石块,而是一叠厚厚的东西!被几圈淡金色的、印着外文字母的纸带紧紧束着,边缘齐整得如同刀切斧凿。即使浸泡在泥水里,即便隔着冰冷的雨水,那崭新的纸张特有的、干燥而挺括的质感,依旧清晰地透过他湿透的皮肤传递上来。
钱!崭新、厚实、沉甸甸的一叠钞票!
分量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开张”所得!不,甚至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医药费”范畴!那厚度,那重量……足够他在城中村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窝上小半年,顿顿有肉有酒,再也不用看房东那个老虔婆的白眼,不用在冻雨里像个孤魂野鬼般游荡!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随即像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的饿兽,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咚咚咚!撞击着他的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巨大的狂喜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方才的恐惧和羞耻,野蛮地席卷了他!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烧得他脸颊发烫,口干舌燥。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叠沾着泥水的钞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冰冷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光芒,想要穿透那道幽暗的车窗缝隙,看清里面那个随手就能掷出如此巨款的、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是好奇?是感激?还是……一种被巨额财富瞬间点燃的、难以言喻的狂热?
就在他那贪婪的目光投向车窗的瞬间,那道缝隙如同从未开启过一般,无声无息地、平稳地向上滑去。
“嗡……”极其轻微的电机声淹没在雨声中。
漆黑冰冷的玻璃,再次严丝合缝地封闭了那个幽暗的空间,隔绝了内外所有的视线与气息。刚才那个短暂开启的窗口,仿佛只是费小极极度饥饿和恐惧交织下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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