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微弱的气息甫一出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
咔…咔咔…
覆盖在灰色星辰碎片表面的厚重尘埃,竟开始簌簌剥落!
紧接着,碎片内部,那些深灰色的、仿佛凝固的星辰纹路,如同被注入了微弱的电流,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丝!
那光芒微弱到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愤怒以及…一丝源自本源的微弱悸动!它似乎对这缕新出现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模糊的…感应!
光芒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归于死寂。剥落的尘埃缓缓飘落,似乎要将这刹那的异动再次掩埋。
秘库深处,重归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那丝微不可查的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涟漪,悄然扩散开去,预示着某些尘封的因果,正被悄然触动。
* * *
北寒荒原,冰蚀林。
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扭曲的光影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被狂暴地“吐”了出来,重重砸在万年冻土形成的、坚硬如铁的冰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冰蚀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咳…咳咳咳…”林不凡蜷缩在冰冷的冻土上,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带出大口暗红色的血沫和细碎的冰碴。刺骨的寒风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衫,疯狂掠夺着体内仅存的热量。深入骨髓的寒意混合着寿元损耗带来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汞。
他下意识地收紧唯一还能控制的左臂,将怀中那个冰冷瘦小的身体死死护住。低头看去,小豆子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之前强行压制魔神精血反噬、碑魂最后守护能量的吊命效果,在这极致的酷寒与传送的冲击下,几乎消耗殆尽。那枚至关重要的蚀骨木心,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化为齑粉,此刻连一丝痕迹都无。
“小豆子…撑住…”林不凡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血沫。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左臂。那条暗金骨臂在寒风中更显冰冷死寂,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丝黯淡蛰伏,如同陷入冬眠的毒蛇。然而,在手肘关节内侧,一道细长、丑陋、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焦黑灼痕清晰可见——正是骨幽远程激活的幽冥符文留下的印记!此刻虽然沉寂,却像一枚定时炸弹,散发着冰冷的不祥气息。
右肩至脖颈、甚至蔓延到耳根下方的灰白色晶化区域,在寒风的持续侵蚀下,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痹和针刺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晶化部位都仿佛在与血肉争夺生机,带来令人窒息的滞涩感。寿元损耗带来的衰老虚弱感,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最后的力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在一根被冻风雕琢得奇形怪状、布满锋利冰棱的巨大冰柱上。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直抵脊椎,反而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环顾四周。
一片死寂的苍白。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厚重的冻云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目光所及,尽是被万年冻风塑造的奇观——嶙峋如怪兽獠牙的冰柱森林,深邃幽暗、不知通向何方的冰隙裂缝,地面上覆盖着坚硬如铁的冻雪和裸露的黑色冻土。呼啸的寒风是此地唯一永恒的主旋律,它穿过密集的冰柱缝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北寒荒原…刑无锋的通缉令恐怕已经如同这寒风般席卷四方…幽冥殿的骨幽,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家伙,也绝不会放过他这条带着“归源烙印”的“容器”…前路,杀机四伏,比这荒原的酷寒更令人绝望。
林不凡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仅存的微弱灵识艰难地探出,如同风中残烛,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就在这心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寒风呼啸声的踩雪声,从前方的冰柱林深处传来。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踩雪之人对这片危险的冰蚀林了如指掌。
林不凡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仅存的左手猛地握拳,那条沉重的暗金骨臂下意识地横档在身前,护住怀里的小豆子,仅存的灵识如同受惊的触角,艰难地循着声音来源探去。
冰晶折射的微光下,一个身影缓缓从一根巨大的、扭曲如龙骨的冰柱后转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厚实却异常精致的雪白色貂裘,兜帽边缘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雪貂尾毛,衬得一张脸越发小巧白皙。兜帽下,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的瓜子脸,眉眼弯弯,琼鼻秀挺,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玩味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背靠冰柱、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林不凡,目光在他怀中昏迷的小豆子身上停留一瞬,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他那条被破烂衣袖半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金骨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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