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沉重、亘古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前方那座沉默的巨碑上弥漫开来,冲刷着林不凡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他抱着小豆子,拖着那条沉重、冰冷、晶化中缠绕着暗红血丝的暗金骨臂,如同跋涉在凝固的时光河流中,每一步踏在厚厚的尘埃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怀中玉牒碎片与血契残页的共鸣青光,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为他指引着方向,指向巨碑基座下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大断石半掩的幽深入口。那入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微张的口,散发着更加浓郁、也更加精纯的古老气息和悲怆意念。
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山岳,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洞悉着他所有的狼狈、挣扎、以及那条骨臂深处蛰伏的凶戾与不祥。
“传承…真相…钥匙…” 玉牒碎片传递的意念碎片在脑海中回荡。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更深的未知漩涡。
林不凡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陈腐的尘埃气息呛入肺腑。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左脸暗红水晶区域死寂一片的小豆子,又感受了一下骨臂深处那因吞噬魔神精血而暂时蛰伏、却蠢蠢欲动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异样感。没有退路。
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护住小豆子的头,矮身钻进了那半掩的入口。
甫一进入,外界废墟的死寂与尘埃仿佛瞬间被隔绝。通道内并非漆黑,两侧粗糙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光线虽弱,却足以照亮前路。空气干燥而洁净,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檀香混合着金属的气息。通道倾斜向下,盘旋曲折,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越往下走,那股源自巨碑的悲怆与守护意念便越发清晰、厚重。通道壁上开始出现模糊的浮雕痕迹,依稀可见手持巨剑、身披星辰战甲的身影与狰狞魔物搏杀的场面,画面惨烈而悲壮,许多地方被巨大的爪痕撕裂,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殿出现在眼前。殿顶高耸,镶嵌着更多那种发光的白石,如同繁星点点,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朦胧而肃穆的白光。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外界巨碑材质相同、但缩小了无数倍的青灰色石碑。石碑不过一人多高,碑体同样布满了裂痕和岁月侵蚀的痕迹,但上面镌刻的符文却比外界所见清晰许多,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
而最让林不凡心神剧震的,是石碑前悬浮着的一道身影。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由无数细碎光点勉强凝聚而成的、极其稀薄虚幻的人形光影。光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深邃的眼窝轮廓和紧抿的嘴唇线条,仿佛一张被岁月风沙磨蚀殆尽的古老面具。他身披着同样由光点勾勒出的、布满裂痕的残破战甲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已在此地守候了十万载的孤寂时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苍凉、疲惫却又坚韧如磐石的意志,如同实质般从这光影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大殿。这就是镇源碑的碑魂!十万年前那场惊天背叛与血战后,守护者最后残存的不屈意志!
林不凡踏入大殿的瞬间,那光影紧闭的“双眼”位置,两点微弱却无比深邃的星光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星辰苏醒,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林不凡身上。
这一次,审视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冷漠与沧桑,更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意味——有对玉牒碎片气息的确认,有对暗金骨臂上星辰之力与魔神精血混杂的凝重,有对林不凡本身那坚韧却卑微如尘的生命本质的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一丝渺茫火种般的…希冀?
“凡躯…染魔血…执星骸…携玉牒…至此…” 一个宏大、苍老、如同万载冰川摩擦般的意念,直接在林不凡的识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沉重感,震得他神魂微微发颤。“汝…是守护者之后裔…还是…幽冥新布之棋子?”
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洞穿人心的力量,直指核心!它没有问林不凡的来历,没有问他的目的,第一句便点破了他身上所有异常的本质,以及最深的疑虑!
林不凡心神剧震,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谎言都苍白无力。他强忍着神魂的压迫感,挺直了因伤势和疲惫而佝偻的脊背(尽管这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左手依旧紧紧抱着小豆子,用尽力气,让自己的意念带着矿坑挣扎磨砺出的那份执拗与坦诚,迎向那深邃的目光:
“前辈明鉴!晚辈林不凡,非是守护者后裔,更非幽冥棋子!只是一介自人界飞升、误入此地的凡俗修士!这星辰碎片,乃晚辈微末之时,于绝境矿洞中意外所得!这骨臂,为求生路,搏命熔铸!这魔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豆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是晚辈无力护佑一稚子,使其被幽冥邪术所害,精血反噬所致!这玉牒碎片,亦是晚辈于矿坑绝境中,机缘巧合拼死所得!晚辈此来,只为求生!若此地传承为守护之道,晚辈愿承其重!若为真相,晚辈愿闻其秘!只求…一线生机,救此无辜稚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