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这里啦!”
胡桃指着最高大的一个书架,那些厚重的典籍像一块块墓碑般矗立着,“这些大家伙,讲的都是些很老很老的契约啊、灵魂牵引啊、阴阳平衡什么的玩意儿,沉得要命,文字也拗口得很。我个子矮,够上面几层太吃力啦,只能拜托你这位大英雄啦!”
她仰着脸,露出一个带着点依赖和崇拜的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那笑容竟显得有些朦胧。
“好。”旅行者应了一声,放下随身的包裹,开始打量从哪里入手。书架太高,他需要借助旁边一个看起来同样年代久远的木梯。
胡桃看着他开始专注地辨认书架上的标签,动作轻快地走向角落一张布满灰尘的小方桌。她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和两个同款的杯子,又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打开,是色泽清亮的茶叶。
“累了吧?先喝杯茶歇歇?我特意带的‘翘英庄’新采的春茶,香得很!”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开始冲泡。热水注入壶中,清雅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奇妙地冲淡了一些空气中的陈腐气息,带来一丝鲜活的生命感。
胡桃将一杯热气腾腾、茶汤碧绿的茶轻轻放在旅行者手边的梯子横档上。“喏,尝尝看?”她的声音带着期待。
旅行者确实感到有些口渴,这茶香也确实诱人。他道了声谢,接过茶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暖融融的。他吹了吹浮沫,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甘甜,带着春天山野的清新气息,瞬间抚平了喉咙的干渴和空气中尘埃带来的不适。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胡桃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旅行者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活泼灵动,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审视的粘稠感,如同蛛网悄然笼罩猎物。
她看着他将杯中那清澈的液体饮尽,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下,显得既甜蜜又冰冷。
“好喝吧?”她轻声问,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藏书阁深处回荡,带着一点奇异的回音。
“嗯,很解渴。”旅行者放下空杯,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连带着整理古籍的枯燥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专注于眼前那些古老沉重的典籍。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似乎是某种深色皮革制成的书卷,入手冰凉沉重。
书封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繁复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气息。
他小心地翻开封面,内页的纸张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黄色,像是被某种液体长久浸泡过,上面用一种深褐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颜料书写着扭曲的字符。
这些字符他一个都不认识,排列方式也完全违背常理,视线落在上面,竟隐隐感到一丝眩晕,仿佛那些线条在书页上缓慢地蠕动、重组。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感觉,却觉得那股从胃里升起的暖意似乎更盛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慵懒。
他扶着书架,感到指尖下的木料纹理在微弱的灯光下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胡桃的方向,想问问这书的来历,视线却有些难以聚焦。
胡桃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杯,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惯有的俏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又仿佛涌动着某种深不见底、令人不安的东西。
“胡桃……”
旅行者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低沉许多,“这书……”
话未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如同汹涌的暗潮瞬间将他吞没。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晃动、旋转。
高大的书架扭曲变形,像要倾倒下来;书架上那些古老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如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他脚下一个趔趄,伸手想扶住旁边的梯子,指尖却传来一阵虚软的麻木感,根本使不上力气。
“咚”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了冰冷坚硬的书架上,震落一片细密的灰尘。
“哎呀呀,”胡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甜腻得发冷的调子,从几米外飘过来,越来越近,“看来是累了呢?”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嗒、嗒、嗒,如同踩在紧绷的鼓面上。
旅行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胡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瘫软在地的样子。
她脸上那空洞的平静消失了,重新挂上了笑容,但那笑容却完全不同了——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可那双梅花瞳仁深处,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兴奋光芒,如同两簇在幽深古井中燃烧的鬼火。
“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