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朱元璋放下竹签,“让徐辉祖明日卯时进攻,无论沈炼成不成,都要撕开朱亮祖的防线。另外,给西厂传令,盯紧朝中那些跟朱亮祖有牵连的,一旦英德那边有动静,立刻动手!”
暮色四合时,朱军大营燃起了篝火。沈炼混在巡逻队里,借着夜色往中军大帐靠近。帐外的亲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个个腰悬长刀,目不斜视。他绕到帐后,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正好伸到帐顶。
“沈大哥,借个火。”一个亲兵递过烟杆。
沈炼掏出火折子给他点上,闲聊道:“今夜轮值的弟兄不少啊。”
“可不是嘛。”亲兵吸了口烟,“将军说怕徐辉祖夜袭,让咱们加倍小心。听说白天还审了个细作,就在帐外的柱子上活活打死了。”
沈炼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活该,敢在咱们营里耍花样。”
等亲兵走远,他迅速爬上老槐树。树叶茂密,正好遮住身形。透过帐顶的缝隙,他看见朱亮祖正与王志、郭兴围着舆图争执,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像几头张牙舞爪的野兽。
“……必须让佐藤次郎的人从侧翼迂回,否则正面硬拼咱们占不到便宜。”王志的声音闷闷传来。
“迂回?他那群人连山路都走不稳!”朱亮祖的声音带着酒气,“我看不如让唐胜宗带骑兵冲阵,他的‘破阵营’当年在北平可是连蒙古人都怕的。”
“不可!”郭兴急道,“徐辉祖的火器营厉害,骑兵冲阵就是送死!”
沈炼握紧了短铳,指腹扣在扳机上。夜风掀起帐帘一角,露出朱亮祖的侧影——他正背对着帐门,左手按在舆图上,右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
就是现在!
沈炼如狸猫般从树上跃下,落地时只发出一声轻响。他掀开帐帘,举起短铳,对准朱亮祖的后心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帐内炸开,火星溅到舆图上,烧出个黑洞。朱亮祖猛地往前扑倒,右臂的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子弹擦过他的臂膀,钉进了身后的立柱里。
“有刺客!”郭兴嘶吼着扑过来,腰间的佩刀呛啷出鞘。
沈炼扔掉空铳,抽出藏在靴筒里的铁针,反手刺进郭兴的咽喉。郭兴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他嘴里汩汩涌出,染红了沈炼的卒服。
“抓活的!”朱亮祖捂着伤口嘶吼,亲兵们从帐外蜂拥而入,长刀组成的刀墙瞬间堵住了去路。
沈炼一脚踹翻案几,案上的烛台滚落,点燃了帐布。火光中,他拔出亲兵腰间的长刀,刀光如雪:“锦衣卫沈炼在此!朱亮祖叛国通敌,人人得而诛之!”
第一个冲上来的亲兵被他拦腰砍断,鲜血内脏泼了一地。第二个亲兵的长刀刚劈到他头顶,就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断了手腕。
“给我上!”郑遇春带着人冲进来,他的鬼头刀带着风声劈向沈炼的肩膀。沈炼低头躲过,长刀直刺郑遇春的小腹,却被他用甲胄挡住,只留下道白痕。
帐内的火越烧越大,木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沈炼浑身是血,左臂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如疯虎般厮杀。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想着多拉几个反贼垫背。
“沈炼!降了吧!”朱亮祖捂着流血的臂膀,眼中竟有些复杂,“我保你不死,还让你做千户!”
沈炼仰头大笑,笑声在火光中回荡:“我沈炼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岂会与你这反贼同流合污!”他刀势更猛,又劈倒两个亲兵,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唐胜宗悄悄举起了短铳。
“砰!”
子弹打中他的后腰,沈炼踉跄着向前扑去,长刀脱手飞出,插进立柱的火洞里。他转过身,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郑遇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鬼头刀架在他脖子上:“将军,杀了他?”
朱亮祖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道:“留活口。我要亲自问问他,朱元璋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
应天府的夜,月凉如水。西厂提督捧着八百里加急冲进御书房时,朱元璋正对着一幅《千里江山图》出神。
“陛下!英德急报!”
朱元璋接过密报,指尖刚触到信纸就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迹潦草,是沈炼的亲兵用鲜血写的:“沈百户刺朱未果,力战被俘,帐内斩杀五贼,现关押于朱军后营。”
“被俘……”朱元璋低声重复,猛地将密报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传旨徐辉祖,明日卯时无论何种情况,务必全力进攻!告诉华云龙,把所有火炮都用上,给朕把英德炸平!”
“陛下,不可!”胡大海连忙劝阻,“沈百户还在敌营,若是强攻,他怕是……”
“朕知道!”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可他是锦衣卫,他的命是大明的!就算粉身碎骨,也得把朱亮祖拖下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喃喃道:“沈炼,你要撑住……朕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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