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禁区”。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舰桥内每个人的意识。
导航屏幕上,两条航线清晰地标注着:一条是“净光议会”发来的、散发着柔和绿色光芒的曲折路径,蜿蜒指向远离当前星域和那片黑暗坐标的方向;另一条,则是原本计划中的、通往被标记为“永寂禁区”坐标的红色虚线,如今那红色仿佛渗着血,又仿佛是被“帷幔”本身的黑暗所浸染。
选择,从未如此赤裸而残酷地摆在面前。
服从,沿着那条看似安全的绿线离开。这意味着放弃对陆昭南求救信号的探寻,放弃可能揭开“噬光者”与上古秘密的关键线索,放弃“远瞳号”此次远征的核心使命。但至少,他们大概率能活下来,带着关于第七星盟、净光议会和“永寂禁区”警告的宝贵情报返回联盟。这是理性的选择,是符合“净光议会”那冰冷“律令”和宇宙生存常识的选择。
抗命,继续沿着红线,闯入被高等文明明确标记为绝对禁忌的区域。这意味着他们将立刻成为“净光议会”眼中的“挑战者”,可能面临其后续的追击或惩罚;更意味着他们将直面“第七星盟”遗言中描述的、被“噬光者主力阴影笼罩”的地狱,以及净光议会所警告的、可能被“唤醒”的“沉寂存在”。这几乎是自杀,是疯狂。
舰桥内,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林薇,等待着领队的决定。陈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李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析光者”顾问的晶体身躯光芒晦暗不定,仿佛在模拟一种忧虑的波动。周锐依旧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脸色在应急灯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疲惫,但他紧蹙的眉头显示他正全神贯注地感知和思考。
林薇的目光在两条航线上反复移动。绿色的安全路径详尽而优美,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危险天体和高辐射区,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几处可能补充氢燃料的星际云团。它像一条铺好的坦途,邀请迷途者回归“正轨”。
而那条红色的线,尽头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陆昭南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急切的“钥匙……窗口……时间不多了”的呼喊,似乎还在她脑海中回响。第七星盟漂流者巨构最后传来的数据包中,那些破碎的文明标识、悲壮的告别合唱、以及关于“噬光者”和“目标坐标可能是陷阱”的警告,也交织浮现。
净光议会的警告是基于“古老律令”,是维护其认知中“宇宙基本秩序”的行为。第七星盟的警告是基于血与火的亲身经历,是文明覆灭前的最后悲鸣。
两者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要去。
但为什么陆昭南的信号能从那里传出来?为什么信号中会提及需要“摇篮”的“完整共鸣”作为“钥匙”?如果那里只是纯粹的死亡陷阱,为何会有这样的设定?如果陆昭南已经遇难,是什么在维持信号的发送?如果他还以某种形式存在,是什么样的力量或环境,能让“守护者”意识都只能发出如此微弱而断续的求救?
林薇的思维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拼凑出一丝逻辑,一线可能。
“陈启,”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调出第七星盟数据包中,关于他们截获‘摇篮’古老广播信号的详细记录和方位分析。”
“是。”陈启立刻操作。全息屏幕上,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重新排列,聚焦于第七星盟日志中提到的那次截获。信号源方向被大致标注,与当前目标坐标方向存在一个夹角,但经过“析光者”顾问的快速校准和宇宙学红移修正,两条方向线在回溯至足够古老的时空尺度时,似乎存在交汇的可能区域——那并非现在的目标坐标,而是更古老的、信号发出时的源头区域。
“‘摇篮’的广播……”林薇喃喃道,“能在上古时代传到如此遥远之地,并被第七星盟的先辈截获……说明那个时代的‘摇篮’,或者与‘摇篮’同源的某种存在,其影响或活动范围,远比我们现在的认知要广阔得多。”
“析光者”顾问发出微弱的光脉冲:“我族残存记忆中也有关似模糊记载。‘生命花园’并非固定一处,其弦场特性可能……具有某种‘共鸣投射’或‘子体衍生’能力。目标坐标区域,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在古老时代衍生的‘子摇篮’或‘共鸣镜像区’。后因未知原因(很可能是‘噬光者’或上古实验失控)陷入沉寂,被‘永眠之帷’笼罩。陆昭南队长的信号,或许正是从那个沉寂的‘子摇篮’核心发出。”
“子摇篮……”林薇咀嚼着这个词。如果是这样,那么陆昭南信号中提及的“摇篮完整共鸣”作为“钥匙”,就有了新的解释——那并非指代现在的绿洲星琪雅场,而是指那个沉寂“子摇篮”本身所缺失的、需要被“母摇篮”共鸣重新激活或“解锁”的某种核心机制!
“那么,‘净光议会’禁止靠近,”周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除了忌惮‘噬光者’和可能惊醒的‘沉寂存在’,是否也因为……他们知道那里封存着与‘摇篮’相关的、可能扰动现有‘秩序’的上古遗物或知识?他们的‘律令’,是为了维持某种现状,防止‘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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