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手停在半空，手指离那团血肉只有十厘米。他能感觉到黑液从左肩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音。护心镜开始发烫，右眼的混沌之瞳还在转动，金银两色的光在他眼里转来转去。他正要动手，地面突然塌了。他来不及反应，身体跟着石板往下掉。
四周变了。墙壁变得软软的，像肉一样在动。头顶的光没了，变成很多血红色的通道，在黑暗里慢慢一动一动。维恩稳住身子，脚踩在一条斜着的肉壁上。战甲上的五块命石在震动，但光比之前弱了。他试着用光明之力，可力量刚出来就被墙吸走了。他又试暗黑之力，脚下猛地一抖，整个地方都在晃，好像不让他用。
他低头看，左肩的黑液还在滴。这次没立刻消失，而是顺着肉壁往前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过去。维恩盯着那滴黑液，慢慢把手放到腰间的双匕首上。晨曦和暮影还在，但他不敢乱动。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让他明白，冲动会出事。
他闭上眼，用灵枢感应周围。可识海里的标记全灭了，塞琳娜留的联系方式也没用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这个由肉组成的地方。
前面的肉壁裂开一道缝，一个人走出来。那人全身是黑雾，只能看见一双红眼睛。他没有穿斗篷，也没有拿武器，就站在那里，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哑，“你能认出血里的老东西，说明你还没被恨蒙住。”
维恩没说话，右手慢慢摸向剑柄。他知道这人是谁。艾丹说过影裔长老的事，伊格尼斯也警告过他别信影噬者的人。眼前这个人可能是帮手，也可能是敌人。但现在他没得选。
“出路在这。”沙影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张小地图，线条是暗红色的，一直在变。“代价是你手上那把剑。”
维恩站着不动，呼吸变重了。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普通的剑。那是旧骑士剑，是艾丹死前给他的唯一东西。剑柄裂开时露出的地图，是他一路走来的方向。这把剑不只是武器，还是他在灰烬镇最后的记忆。他记得那天晚上，火光照着铁匠铺，艾丹坐在角落喝酒，一边咳一边教他怎么握剑。
可现在，他不能回头。两边的墙正在靠近，只剩不到三尺的距离。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浓，每次呼吸都像吸进湿土。战甲的能量不稳定，命石之间的光几乎断了。再不做决定，他会彻底被这个迷宫吞掉。
他伸手进衣服，拿出贴身带着的旧骑士剑。剑身还是粗糙的，刀口有几处缺口，是当年在灰烬镇练剑时留下的。他紧紧握住剑柄，手指都发白了。然后，他松开手，让剑浮在空中。
就在这一刻，剑柄震了一下。裂缝里射出幽蓝的光，像水波一样散开。光打在前面的肉壁上，显出一条清楚的路。同时，沙影手里的地图也开始发光。两个图重叠，合成一张完整的路线图。终点写着四个字：龙族遗迹。
墙不再挤了。一条新路打开，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做过。维恩看着这条路，没有马上走。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沙影站在原地，身影一点点变淡，快要消失。
“我不是信你。”维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我是信他。”
沙影没回答。快消失时，他说了一句：“龙族遗迹……也是你命结束的地方。”
维恩站在路口，左手按住胸口。护心镜不烫了，但左肩的黑液还在流。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关死的迷宫，转身走进新路。地面结实了，不再滑。墙是灰色石头做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字，有些看不清，有些还能认。
他走了十分钟，路开始往下斜。空气更冷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前面有个岔路口，左右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他停下，拿出旧骑士剑。剑柄上的蓝光又亮了，指向左边。他准备走，却发现右边的墙上有一道浅痕。
那是一道刀印，很深，切口整齐。他走近摸了摸边。这个角度很熟，像是用惯用手划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擦掉灰尘。下面露出半个图案——一把断锤，下面是火焰。
这是艾丹的记号。他在灰烬镇的铁匠铺墙上刻过一样的。维恩看着这道痕，手指有点抖。这个记号不该在这里。艾丹没来过这么深的地方。除非……有人把他带下来过。
他收回手，抓紧骑士剑。左肩的黑液滴在地上，渗进石头缝。这次没再流，变成一小块黑色晶体。他没发现，抬头看向左边的路。蓝光还在，指着他往前走。
他迈出第一步，脚落地时，地面轻轻一震。头顶的灰尘掉了下来。他没停，继续走。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更重。战甲变得更沉，压得肩膀酸。但他没慢。
走到路中间时，前面的蓝光闪了一下。他皱眉停下。这时，后面传来一声轻响。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抓住匕首。通道尽头没人，只有石头墙。他刚转回身，左边墙上突然出现一行字。
字是湿的，像是刚用手写上去的。只有三个字：别过来。
维恩站着不动，盯着那三个字。他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擦掉脸上的汗。左眼闪出一点金光，右眼也亮起银白。他再看骑士剑，蓝光还是指向前。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没有回音。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前面的光变亮了，不再是石头反的光，而是真的光源。他以为出口快到了，可还有二十步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穿着破皮甲，右臂是金属的。维恩的脚步猛地停下。他认得这件衣服，也认得那只机械手。那是雷恩的衣服。可雷恩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王都养伤吗？
他慢慢靠近，右手握紧晨曦匕首。正要查看那人身份，对方忽然动了。一只手撑地，想站起来。维恩后退半步，匕首横在胸前。那人缓缓抬头，露出烧伤的脸。可那不是雷恩。
那是艾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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