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直径,误差……误差不超过三丝。” 刘大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刘大匠抬起头,看向阎立德,又看向李世民,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陛下!此轴……此轴各处浑圆如一,笔直如墨线弹就。其精度……其精度已达人力永不可及之境。凡铁……凡铁经此神机之手,已成天人之作。”
李世民虽然对“丝”这个单位的具体微小程度没有直观概念,但从刘大匠那近乎朝圣的表情,从周围所有工匠那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的反应,从千分表指针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动,他已完全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李泰连忙向李世民解释丝的含义,这是仙境里的测量尺度,约等于头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
“取来。” 知道这根轴的误差比头发丝还小,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沉声道。
刘大匠和王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用软布垫着,将那根新鲜出炉的机床车轴,与之前那根手工极品轴,并排呈到李世民面前的案几上。
仅仅用肉眼观看,高下立判。
手工轴虽然光滑,但细看之下,光泽并不完全均匀,隐隐有一种手工打磨留下的微妙痕迹。
而机床车出来的车轴,通体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均匀的的光泽,像是一条被绝对规则塑造的金属生命,从任何角度看,都完美得令人心悸。
李世民再次用手指拨动。
手工轴旋转起来,很快便出现了那熟悉的、微小的偏摆。
而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机床车轴的端面,给予一个轻微的旋转力时——
那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摩擦与滞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滑、均匀、稳定的姿态,开始旋转。起初很快,然后渐渐变慢,但在整个过程中,轴身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跳动或摆动,它就像一条被无形之力定住了中心线的银龙,静静地、匀速地绕着一个绝对不动的点旋转。
直到最后,它缓缓停下,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
“好!好一个浑圆如一,笔直如线!好一个完美之轴” 李世民抚掌赞叹,眼中精光爆射。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玄龄,辅机,此物用于强弩枢机,如何?”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弩箭之失,首在枢机间隙。若弩机所有转轴、望山,皆能如此轴般精准无隙,则弩箭离弦,所指即所至,散射可减十之七八。若用于床弩、车弩之大型枢轴,其威力……恐非今日所能想象。”
长孙无忌接着道:“若用于车驾。陛下御辇若装此轴,行于道上,平稳如舟行静水,无颠簸之苦。若用于辎重粮车,轴承磨损大减,载重可增,行程可远,于大军转运,有莫大裨益。此一轴,可抵万民之力。”
尉迟恭盯着那还在微微反光的轴,喃喃道:“若是战车、冲车、楼车……那些大家伙的轮轴都换成这玩意儿……”
程咬金则想的更直接:“这玩意儿,要是打成枪杆、斧柄,是不是也能这么直、这么匀?那抡起来得多顺手。”
阎立德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他颤声道:“陛下!不止于此,不止于此啊!大型宫殿之承重门轴、观天浑仪之核心转枢、水利翻车之龙骨大轴……凡需转动平稳、承力巨大、经久耐用之处,以此法制作,皆可脱胎换骨。”
“且……且此神机加工,只要尺寸一定,便可源源不断,件件如此。无须国手,只需通晓其法之匠人操作,便能产出千百根一模一样的完善之轴。此乃……此乃我大唐工匠技艺之……巅峰啊!”
就在这激动、振奋、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的热烈氛围中,一直站在机床旁,相较于众人的亢奋显得更为沉静的李泰,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最后落回到面色虽然依旧沉静、但眼中神光已然不同的李世民身上。
“阿爷,诸公,” 李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工坊内的喧哗议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镜可正衣冠,明得失。轴可载重器,行万里。然国之根本,除武备、工巧之外,尚有一物,贯穿民生,维系社稷,其形虽小,其重千钧。”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疑惑、探究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钱帛。”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工坊内灼热的气氛,陡然降温,却转为另一种更深沉、更凝重的专注。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几乎是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收敛,露出深思之色。
“青雀之意是?” 李世民缓缓问道,语气已然不同。
钱,国之血脉,民之命脉,其重,丝毫不亚于强弩利刃,甚至更为复杂敏感。
李泰不答,却转向一旁侍立的程处默。
程处默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软布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枚品相不一的开元通宝铜钱,以及两块略有缺损、字迹磨损的铜质母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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