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雕刻着花纹、热气腾腾的小南瓜被端上时,阇耶再次惊叹:“这已不是食物,是艺术品!我国王宫宴饮,亦无如此巧思。”
禄东赞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混合着豆沙、果干的八宝饭,送入口中。软糯、清甜、复杂的口感让他沉默了片刻。
“此物,已非为果腹。” 他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南瓜盅,望向楼阁方向。
“唐人以此物贺元正,庆丰登。他们将吃,也变成了礼仪,变成了彰显国力与文明的方式。”
这比单纯的武器和军队,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社尔看着这精致得有些过分的饭,眉头拧得更紧。
他学着样子吃了一口,那丰富的甜味让他觉得有些腻。
“好看,也甜。但……” 他摇了摇头,“我们的勇士,不需要记住这么多味道。他们只需要记住敌人的血腥味,和胜利后马奶酒的醇味。”
当那盘闪烁着琥珀光泽、糖丝晶莹的红薯块被端上来时,三人的反应终于达到了顶点。
“这……这是何物?为何能拉出银丝?” 阇耶几乎要站起来,指着那盘拔丝地瓜,声音都变了调。
当看到侍者演示如何拉丝、蘸水后,他迫不及待地尝试,结果糖丝沾得到处都是,显得有些狼狈,但他毫不在意。
当那冰脆外壳与热糯内里在口中炸开时,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几乎要呻吟出来。
“甜,脆,软,热!这是魔法!”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计算,如果做出这道“神之甜点”卖给各国王室,能赚多少船香料和黄金。
禄东赞的震惊更为内敛,但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小心翼翼,成功地夹起一块,看着那在灯火下闪烁的、长达数尺的糖丝,心中巨震。
“竟能将糖控制到如此精妙的火候……这需要多少糖,多少柴火,多少无谓的练习才能掌握?”
唐人竟然富裕、悠闲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史那·社尔笨拙地尝试,糖丝断了,糖块掉在桌上。
他干脆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块,蘸了水,塞进嘴里。
那极致的甜和复杂的口感在他口中爆发,好吃是好吃,但他却觉得有些……这甜,太刻意,太浮华了。
“如何?” 不知何时,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微笑着走了过来,“诸位使臣,我大唐这仙粮滋味,可还入得口?”
阇耶立刻从商业幻想中醒来,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美味绝伦!天朝上国,物华天宝,连粮食都如此神奇美味,鄙人叹为观止,今日方知何为盛宴。”
禄东赞收敛心神,微微欠身,表情恢复了惯有的深沉与恭敬:“确是非凡。不仅味美,更可见天朝物产之丰,技艺之精,文化之盛。吐蕃僻处高原,今日方开眼界,受益匪浅。”
阿史那·社尔沉默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粗嘎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这时,一队身着素净宫装的侍者,手托精致的乌木盘,步伐轻盈地穿梭于各席之间,为每一张案几上原本盛着琥珀色三勒浆的酒樽旁,又添置了一只极其小巧、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那杯子玲珑可爱,杯壁极薄,在周围的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杯中,盛着几乎可以一眼见底的、清澈如水却又隐隐透着某种醇厚质感的液体,量极少,目测至多不过半两。
“咦?” 阇耶眼尖,最先发现,好奇地指着那新添的小杯,看向陪同的鸿胪寺官员,“这是……?”
那官员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与神秘微笑,解释道:“使者稍安,此乃我大唐新近所出之白酒。陛下稍后有祝酒之仪,届时,当以此新酿佳品,与诸公共庆元正,祈愿来年。”
“白酒?” 阿史那·社尔浓眉一挑,看着侍者们的托盘里那杯可以一口闷的、少得可怜的酒,又掂了掂手边还剩大半樽、在草原上已算是不错的三勒浆,粗声道:
“这酒……也太少了些吧?可是此物珍贵,大唐也舍不得多给?”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半开玩笑的揶揄,实则心中疑窦丛生。
唐人素来以礼仪周到、待客豪爽着称,元正大宴,怎会用如此小气的杯子?
禄东赞没有说话,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那只小小的琉璃杯。
他注意到,侍者添加此酒时,动作格外轻柔小心,仿佛杯中盛的不是酒,而是某种极易挥发或泼洒的珍露。
他鼻翼微微翕动,尽管离杯口还有一段距离,却已隐隐嗅到一股极其醇烈、凝聚不散的奇异酒香,这香气与他所知的任何葡萄酒、青稞酒、乃至这三勒浆都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具有穿透力。
他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量少的原因。
此酒,恐怕非同小可。
“尊使说笑了,” 鸿胪寺官员对社尔的调侃不以为忤,笑容反而更深了些,“非是吝啬,实在是此白酒性极烈,其味至醇,需细细品酌,方得其妙。若以寻常酒量饮之,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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