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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 >> 凡尘圣尊 >> 第3章 喂鸡的赤子

日头又升高了些,暖洋洋地照在院落西侧的鸡舍旁。那里,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地上,面前围着一群毛茸茸的、叽叽喳喳的雏鸡。少年便是林逸,身形已有十五六岁的骨架,肩膀开始变得宽阔,但脸上的神情却纯净得如同初融的雪水,眼神清澈透亮,不掺一丝杂质。他心智停留在五岁稚龄,却也因此保有了一份常人早已遗失的、与万物沟通的灵犀。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秕谷,像撒播最珍贵的种子般,一点点匀给挤作一团的小鸡们。

“慢点,慢点,都有份哦。”林逸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软糯的腔调,仿佛永远含着笑意,“小黄,你不要挤小花嘛……小黑,你吃到啦,快咽下去……”

他不仅喂食,还认真地跟每一只他起了名字的小鸡对话,仿佛它们真能听懂一般。那只被他称作“小黄”的雏鸡格外胆大,竟跳上他的膝头,啄食他掌心的谷粒,细小的喙触碰皮肤,带来微微的痒意。林逸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阳光落在他浓密微翘的睫毛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这笑容毫无阴霾,极具感染力,让不远处正在帮忙晾晒衣物的几个小女孩,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快吃,快吃,”林逸继续着他的叮嘱,语气却在不经意间,掺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与本该无忧无虑的他并不相称的认真,“吃饱了,长壮壮,就不怕……就不怕山里那些‘大老鼠’了……”

“大老鼠”这个词,他说得有些含糊,带着孩童式的比喻,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潜意识里某种模糊的感知。这几日,当他凝神静气时,总觉得从远处那片幽深的山林里,隐隐传来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动静”。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气”,搅得他心绪不宁,却又无法向旁人清晰描述。他只能用自己仅有的词汇,将这种不安归结为“可怕的大老鼠”。

与此同时,院落的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韩辉,这个家中事实上的“长子”,正履行着他作为大哥的职责。他双手叉腰,身形挺拔,虽面容尚带稚嫩,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少年老成的沉稳气度。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尺子,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督促着弟弟妹妹们进行上午的劳作。

“二丫,水缸挑满了吗?别偷懒,中午大家都要用水!”

“小石头,你负责把后院的柴火劈了,堆整齐,注意斧头别伤着手!”

“眼睛看不见的,都到慧云阿姨那里去,帮着择菜,不许乱跑!”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孩子们也大多信服他,闻言立刻行动起来,虽偶有小小的抱怨,却也无人真的敢违逆。韩辉并非一味严厉,他看到年纪最小的豆芽菜颤巍巍地提着半桶水,会立刻大步走过去,默不作声地接过水桶,轻松拎到目的地,再轻轻拍拍那孩子的头;看到有孩子劈柴动作不规范,他会上前亲自示范,手把手地纠正。他的责任感并非源于权力,而是源于对父亲理念的承袭,对这个庞大而特殊家庭最质朴的守护。

整个院落,就在这奇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运转着。一边是林逸与雏鸡之间纯净无垢的童话世界,充满了稚语与欢笑;另一边是韩辉领导下井井有条的世俗劳作,充满了生活的实感与担当。唐家兴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慰藉与酸楚交织。慰藉于孩子们的懂事与相互扶持,酸楚于他们过早承担了生活的重量,尤其是韩辉,那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早已被责任磨砺得沉稳内敛。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鸡舍旁、笑语晏晏的林逸,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手中的秕谷撒了一地,引得小鸡们一阵骚动争抢,但他却恍若未觉。他那总是洋溢着无忧无虑笑容的脸庞,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低矮的篱笆,投向远方那片在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落霞山林。

阳光正好,山林静谧,鸟鸣清脆。

但在林逸那双异常纯净的、仿佛能映照出世界本真模样的眼眸里,那片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树摇的动,也不是鸟兽奔走的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隐蔽的、带着某种冰冷恶意的“蠕动”。

他歪着头,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极力分辨着什么。渐渐地,那困惑被一丝清晰的、与他的年龄和心智极不相符的害怕所取代。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向后退了半步,仿佛想离那无形的威胁远一些。

“没……没有大老鼠……”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更坏的……东西……”

这突兀的停顿和反常的神色,立刻引起了不远处韩辉的注意。他停下手中的活计,锐利的目光投向林逸,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山林,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林逸虽然心智如幼童,但他的直觉,尤其是对危险和异常气息的直觉,往往准得惊人。

山林依旧平静,但在韩辉心中,却因林逸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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