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冬天在几场酣畅淋漓的大雪中彻底站稳了脚跟。校园银装素裹，平日里喧嚣的林荫道变得静谧，只有清扫车偶尔驶过，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临近期末，图书馆的氛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数个关于未来的问号。
宁晚和江野的申请季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第一批申请的学校陆续开始发放面试通知或直接抛出橄榄枝。邮箱的每一次提示音，都足以让心脏漏跳一拍。
宁晚首先收到了来自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的博士面试邀请。面试通过视频进行，她准备了许久，面对屏幕那端几位表情严肃的教授，她尽力保持冷静，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研究构想，回答那些尖锐而深入的问题。面试结束，她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精疲力尽。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野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MIT）一位大牛导师的积极回复，对方对他的研究计划表现出浓厚兴趣，邀请他进行更深入的线上交流。
好消息接踵而至，却并未带来纯粹的喜悦，反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激起了更复杂的涟漪。选择的权重，第一次如此具体而沉重地压在了两人肩上。
晚上，他们在食堂吃饭。餐盘里的辣子鸡丁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诱人光泽。
“LSE的面试感觉怎么样？”江野问，语气听起来和讨论学术问题无异，但宁晚能察觉到他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尽力了。”宁晚用筷子拨弄着米饭，“感觉有几个问题回答得不够完美。结果要等几周。”
“嗯。”他应了一声，沉默地吃了几口菜，然后说，“MIT那边，导师约了下周详细讨论。”
“那很好啊。”宁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机会难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为对方感到高兴，同时也为那日益逼近的、可能的分岔路口而感到一丝无措。
他们开始更具体地讨论各种可能性，像分析一个多变量的复杂模型。
“如果LSE给了offer，学制是四年，奖学金覆盖情况不错，研究方向和我之前的积累契合度很高。”宁晚列出参数。
“MIT那边，导师资源顶尖，平台更好，但竞争也更激烈，研究方向需要我适当调整，博士后合同通常是两到三年。”江野补充他的变量。
“地理位置，伦敦和波士顿，飞行时间差不多七小时。”
“时差，五小时。”
他们理性地罗列着每一个因素的权重，试图计算出那个“最优解”。但有些变量，无法被量化。比如，对未知环境的适应成本，对独自面对挑战的心理准备，以及……对彼此陪伴的依赖程度。
这种依赖，在经过波士顿的并肩作战和申请季的相互扶持后，早已深入骨髓。它藏在深夜视频通话时，看到对方疲惫面容时的心疼里；也藏在收到对方学校好消息时，那瞬间涌上的、混合着骄傲与失落的复杂滋味里。
一个周五的晚上，两人在实验室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实验室里很暖和，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宁晚。”江野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平日讨论学术时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认真。
“无论最终的‘坐标’如何，”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我们之间的‘连接权重’，是恒定值，且优先级最高。”
他没有说“跟我走”或者“你留下”，而是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确认了那个最核心的、超越一切地理和机构参数的常量——他们彼此。
宁晚看着他，看着雪花在他身后的窗外无声飘落，看着灯光下他坚定而清晰的眼神，鼻腔忽然有些发酸。一直以来盘旋在心头的焦虑和不确定，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锚点。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同样坚定，“‘连接协议’不会因为‘节点’距离而改变。”
他朝她伸出手。宁晚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温暖而有力的包裹。
抉择的权重依然沉重，未来的坐标依旧未定。
但在这个飘雪的冬夜，在堆满代码与文献的实验室里，他们确认了那个足以支撑他们穿越所有不确定性的、最坚实的基石。
无论最终的地图标定在何处，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已通过那场漫长而深刻的“协同进化”，锁定在了同一个参照系内。剩下的，只是时间和路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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