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的日程安排得紧凑而充实。开幕式、院系介绍、前沿讲座……宁晚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她坐在能容纳数百人的报告厅里，听着台上那些以往只在教科书编者栏见过的学者，用从容不迫的语气拆解着最前沿的研究问题，心脏因激动而微微战栗。
下午是分小组活动，宁晚所在的小组被安排参观几个重点实验室。走在A大迷宫般的理工科楼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试剂和仪器运行的特殊气味。带队的博士生学长口若悬河地介绍着各种昂贵设备的功能和正在进行的课题，那些复杂的术语和缩写让不少文科背景的营员面露茫然。
宁晚努力跟上，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实验室里那些专注的身影吸引。他们穿着白大褂，或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精密的机械臂，眼神里是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江野的沉静与投入。
在一个挂着“复杂系统与网络科学”牌子的实验室门口，带队学长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里面在进行一组关键数据的采集，大家保持安静，快速通过。”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更显幽深，只有几台大型仪器上的指示灯和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就在这静谧的光影中，宁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最里面一台仪器旁的身影。
江野。
他微微俯身，视线专注地落在显示屏不断刷新的图谱上，右手偶尔在旁边的键盘上敲击几下，进行调整。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认真。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口轻微的响动毫无察觉。
宁晚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异乡校园里，在她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如此游刃有余、散发着专业魅力的江野。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在心间弥漫开。
原来，他平时身处的，是这样的世界。
原来，他给予她的那些简洁精准的指点，背后是这样日复一日的、严谨到极致的训练。
带队学长示意大家继续往前走。宁晚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其中的身影，轻轻带上了门，将那片静谧还给了他。
傍晚，夏令营安排了破冰联谊，在校园里的一片草坪上进行。彩灯串起，音乐轻扬，来自天南地北的优秀学子们很快打破了初识的拘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宁晚拿着一杯果汁，站在稍外围的地方，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她并不算特别内向，但此刻，心思却有些飘远，脑海里还是下午实验室里那片幽蓝的光，和那个专注的侧影。
“不适应？”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宁晚回头，江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杯同样的饮料。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在暮色与彩灯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冷峻，多了些许少年气的清朗。
“没有，”宁晚摇摇头，抿了一口微凉的果汁，“只是觉得……很奇妙。”
“奇妙？”
“嗯。”她转过头，望向草坪上那些自信飞扬、谈论着各种高深话题的同龄人，“感觉自己像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加速器，周围都是高速运转的粒子。”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探寻，“而你，一直就在这样的环境里。”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片喧嚣，随即收回视线，落在她眼中。“习惯了就好。”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鼓励？
“下午，”宁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看到你了。在实验室。”
江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数据采集，不能中断。”
“我知道。”宁晚连忙说，“没想打扰你。只是……觉得那样的你，很不一样。”
更遥远，也更……真实。真实地属于这个她正在仰望和努力靠近的世界。
江野沉默了片刻，彩灯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没有接她关于“不一样”的话头，而是忽然问：“今天讲座，李院士提到的那个关于群体智能收敛的问题，你怎么看？”
宁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今天上午一场关于人工智能前沿的讲座，主讲人是领域内的泰斗。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讲座内容，以及自己当时一闪而过的念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他提出的收敛边界条件可能过于理想化了，忽略了信息传递过程中的噪声和个体决策的异质性。如果引入随机扰动和更复杂的个体模型，收敛结果可能会更……脆弱？”
她说得有些迟疑，毕竟这只是她基于有限知识的直觉推断。
江野却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我们组最近一篇预印本，就是在讨论类似情况下的鲁棒性边界问题。”
他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将一个文档链接发到了她的微信上。“有空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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