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五）班的课程节奏明显加快，像骤然提速的列车，载着满车厢的公式定理和待背的课文，轰隆隆地向前疾驰。宁晚坐在江野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课间十分钟被压缩成了争分夺秒的讨论和答疑，连去接水都要小跑着来回。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区域物理竞赛，学校决定组织一个课后强化班，由经验丰富的周老师带队，自愿报名，但名额有限。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江野，他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人选。
宁晚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强化班……那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更晚的放学时间，以及……更少的，能像现在这样并肩坐在一起的机会。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江野。他正低头看着那份强化班的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着。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宁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心里有些乱。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能力参加那个强化班，但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傍晚的自习室可能只剩下她一个人，那种熟悉的、仿佛又要被落下的失落感便悄然蔓延。
“还不走？”江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单肩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看着她。
“啊？就走。”宁晚慌忙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但宁晚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那个强化班……”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你会参加吧？”
“嗯。”江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周老师点名了。”
果然。宁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再说话。
走到楼梯口，江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晚上，”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清晰，“还去图书馆吗？”
宁晚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他……是在邀请她？
“去的。”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老位置。”江野说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补充道，“我强化班结束就过去。”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宁晚的心头，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失落。他……还是会去。即使有了强化班，他还是会去那个他们约定的地方。
“好。”她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江野看着她瞬间由阴转晴的脸，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晚上七点，图书馆顶楼那间僻静的自习室。宁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着“摘星”笔记本和物理习题。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她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强化班应该已经开始了，不知道难不难，他会不会很累……
当时钟指向八点半时，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野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他径直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放下那个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的书包。
“结束了？”宁晚小声问。
“嗯。”他揉了揉眉心，从书包里拿出强化班的资料和笔记本。
宁晚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心里微微发紧。她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还温热的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水吧。”
江野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粉色保温杯上，又抬眸看了看她。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拧开杯盖，喝了几口温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线条。
“很难吗？”宁晚忍不住又问。
“还好。”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题型比较新，需要适应。”
他没有多说强化班的具体内容，似乎那并不重要。他拿起自己的竞赛题集，准备开始学习，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她：“你呢？今天进度如何？”
宁晚连忙把自己正在攻克的一道难题指给他看。
江野倾身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瞬间拉近，宁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笔墨和夜晚凉意的气息。
他拿起笔，在她草稿纸的空白处开始演算讲解。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疲惫后的微哑，却依旧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宁晚专注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正在书写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态稳定而好看。因为疲惫，他书写的速度比平时稍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就在他讲解到关键步骤，笔尖停驻在某个公式上时，宁晚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他正握着笔的、微微泛白的指节。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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