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流动的、病态的暗沉。天空(如果那扭曲变幻的、如同泼洒了原油和辐射废料的极光般的天幕能被称为天空的话)低垂地压在头顶,缓缓蠕动,时而泛起暗紫、幽绿、或铁锈红的诡异光泽,映照得下方这片荒芜大地光怪陆离。
地面是坚硬的、布满尖锐棱角的黑色“砂砾”,大小不一,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偶尔还能看到半埋其中的、扭曲的金属残骸或某种巨大生物的石化骨骼碎片。空气稀薄、干燥,带着浓重的臭氧、电离金属和一种更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甜腥余味——与“腐化”气息类似,但更加古老、惰性,像是已经风干了的毒血。
规则环境更是糟糕透顶。混乱,狂暴,无数道不同性质、互相冲突的规则乱流如同看不见的湍急暗河,在这里毫无规律地交汇、冲撞、湮灭。身处其中,阿木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时刻都有倾覆的危险,调和之力在这里运转得异常艰涩,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游泳。
这里就是“回声裂隙”?“母巢”的外围废墟?
阿木跪在粗糙的黑砂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痛——那是被“归档者”锁链抽中的内伤。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先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林晓怼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
林晓怼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她的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那是之前骨折未愈又遭撞击的结果。阿木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材料(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重新固定了一下,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林晓怼在昏迷中还是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黯淡无光的星核碎片,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胸前的曦的生命维持单元,淡蓝色的光晕稳定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还亮着。
那个空空如也的、属于小光的盒子,被他捡回来,仔细地擦去上面的黑砂,贴身放好。盒子的冰冷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失去的同伴和肩上的责任。
疲惫、伤痛、迷茫……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但他不敢休息,不敢倒下。林姐姐重伤昏迷,曦前辈需要保护,这里的环境诡异危险,而且……“仲裁者”的网络可能已经追踪到了他们的大致方向。
他必须行动,必须找到生路。
就在这时,怀中那个老旧的数据板再次发出微弱的嗡鸣和闪光。屏幕上的雪花干扰稍微减弱了一些,那个简陋的“耳朵”图案和“聆听者”的标识更加清晰,下方跳动的坐标点也稳定了下来,指向东北方向,距离显示大约三公里。
三公里……在平时不算什么,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片规则混乱、地形不明的鬼地方,这三公里不啻于天堑。
阿木看向昏迷的林晓怼,又看了看坐标方向。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去那个求救信号源,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先检查了一下身上所剩无几的“物资”——几块碎成渣的高能合成块,半壶浑浊的(用星核碎片勉强净化过的)水,还有那把多功能工具钳。他将合成块渣小心地喂给林晓怼一点(她几乎无法吞咽,只能沾湿嘴唇),自己吃了更少的一点,喝了口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制作一个简易的拖架。
他用工具钳从附近的金属残骸上拆下几根相对坚固的支架,用从衣服和背包上撕下的布条、绳索(所剩无几)费力地捆绑连接,再铺上相对柔软的垫料(更多的破烂衣物)。整个过程笨拙而艰难,他的手在颤抖,额头上布满虚汗,但眼神专注。他必须把林姐姐和曦前辈安全地带过去。
终于,一个简陋但还算结实的拖架完成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晓怼(连同她怀中的曦的单元和星核碎片)挪到拖架上固定好,又将空的小光盒子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捡起一根相对顺手的金属管作为拐杖和探路棍,将拖架的绳索套在肩上,咬紧牙关,开始朝着数据板上指示的坐标方向,一步一挪地前进。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黑色的砂砾地面并不平坦,布满坑洼和尖锐的突起。混乱的规则乱流时不时带来一阵阵晕眩或身体某个部位突然的迟滞、沉重感。稀薄而充满异味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左肩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胸口的伤势也随着用力而阵阵抽痛。
但他没有停下。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走到那个坐标,找到“聆听者”,救林姐姐。
途中,他看到了更多这片“回声裂隙”的诡异景象。一些区域的地面会突然“软化”,变成冒着气泡的、暗红色的粘稠泥沼,散发着更浓郁的甜腥味,他不得不费力地绕行。一些巨大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暗紫色“菌株”从地面或残骸中生长出来,内部似乎封存着模糊的影子,偶尔会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规则波动。他还远远看到地平线上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但那阴影的轮廓极不自然,仿佛是由无数破碎的规则和物质强行粘合而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立刻隐蔽起来,直到那阴影远去才敢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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