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不是“回音廊”内那种安详的宁静,而是一种被更高位存在注视、裁决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道幽蓝的身影,如同最精密的几何雕塑,悬浮在光幕之外的血色心室中。它们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但林晓怼能清晰地感觉到,三股冰冷、纯粹、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志,如同无形的探针,已经穿透了淡金色的光幕,将她从头到脚、从肉体到规则本质,里里外外扫描了无数遍。
手中那枚“星核碎片”传来的温润触感,此刻变得格外沉重。她知道,自己成了靶子。
“评估进行中……”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目标个体:林晓怼。规则特征:二级预备调律者权限(临时三级代理),钥匙印记中度耗损,意识存在显着‘变数’与‘适应性’特征。”
“关联变量确认:外部存在先驱克隆体‘曦’(重伤静滞),调和之力觉醒者‘阿木’(状态异常),规则生命萌芽体‘小光’,以及标准人类工程师‘陈墨’。”
“当前环境:高危节点‘伊甸残骸’核心,内部存在‘逻辑模因污染’重度畸变体(痛苦核心),外部存在规则惰性坟场‘漂流区’。”
“威胁评估更新:目标个体接触并持有‘一级管制遗物’,身处高度敏感节点,关联多个高潜力/高不确定性变量。其存在及行为,已对‘摇篮’节点保全指令构成潜在风险。风险等级:黄色(可管控,需干预)。”
不是红色?林晓怼心中一动。黄色……意味着还有周旋余地?这些“修剪者”似乎并不是一来就要打要杀,而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风险评估”。
“依据《修剪协议》,现提出处置方案:”声音继续,依旧漠然,“方案一:目标个体主动交出‘星核碎片(样本)’,配合进行深度规则扫描与逻辑审查。审查期间,予以临时保护性收容。审查通过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释放及归还部分权限。关联变量将接受独立评估。”
“方案二:目标个体拒绝配合。‘修剪者’将执行强制措施,剥离遗物,并对目标及其关联变量进行‘适度修剪’(定义:消除或抑制其规则结构中可能引发节点不稳定或协议冲突的部分),以确保节点稳定及管制遗物安全。”
没有方案三。要么听话被“审查”,要么被“修剪”。
林晓怼的脑子飞快转动。审查?听起来就像被关进局子审问,生死不由己。修剪?更糟糕,直接被“处理”掉一部分存在本质,变成傻子或者傀儡?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林晓怼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消耗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她一惯的、哪怕心里发虚也要显得硬气的调子,“‘摇篮’的执事跟我们有过协议,提供信息支援,换取我们的行程数据。你们现在这算不算撕毁协议?而且,这碎片是‘回音廊’里保存的,是过去那些‘园丁’用命保下来的!你们当初没能保护它们,现在倒要来收缴战利品?”
她试图用“协议”和“道义”来争取主动,尽管她知道,跟这些冰冷的逻辑机器讲道义可能很天真。
果然,修剪者的声音毫无波澜:“与临时接口‘执事’的协议,属于信息交换与低风险观察范畴,权限等级不足以上溯至《终极指令》。当前情况已超出协议覆盖范围。”
“关于‘园丁’及‘回音廊’:此乃‘摇篮’内部历史事件,相关责任与处置已记录在案。‘星核碎片’属于‘摇篮’资产,其保存状态变更需由‘摇篮’重新裁定。非授权个体持有关键管制遗物,即构成风险。”
逻辑严密,滴水不漏。它们只认指令和风险。
林晓怼握紧了碎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硬拼?看看外面那三个幽蓝的身影,看看它们轻易“冻结”血色洪流的力量,再看看自己油尽灯枯的状态和重伤的曦……毫无胜算。
“如果……”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如果我交出碎片,你们能救外面那个先驱克隆体‘曦’吗?还有,保证我其他同伴的安全离开?”
谈判。用碎片换同伴的安全。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有点分量的筹码。
修剪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或请示。
“先驱克隆体‘曦’,规则本源受损,生命体征微弱。‘摇篮’具备相应医疗及维生技术,可进行稳定处理,成功率约87%。”
“其余关联变量,在配合审查且评估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可允许其安全离开当前节点,前往指定低风险区域。”
“此补充条款,可纳入方案一。”
有得谈!它们甚至给出了曦的救治成功率!
林晓怼心中一松,但随即又绷紧。交出碎片,自己和曦被带走“审查”,阿木他们被送到所谓的“低风险区域”……听起来是最好的选择。但她能相信这些冰冷的“修剪者”吗?所谓的“审查”和“低风险区域”,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或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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