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顾怀远坐直身体。
岩砺长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首先,再次代表γ哨站,感谢你们的关键援助。没有你们,‘净世方舟’的力量无法被引动,第一防线很可能已经崩溃。”他顿了顿,“其次,关于我们之前的协议……鉴于情况有变,我们需要重新审视。”
他调出一份最新的监测数据投影。“‘腐化’潮汐前锋虽然受挫,但其核心似乎被激怒了。监测显示,潮汐后方的能量正在加速汇聚,规则畸变更加强烈,预计最多二十标准时后,第二波、可能也是主力波的冲击就会抵达。规模……将远超第一波。”
坏消息接踵而至。
“γ哨站的防御,在缺乏‘净世方舟’潜在威慑的情况下,能撑住吗?”林星语直接问道。
岩砺长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很难。即便启动紧急规避程序,放弃部分外围结构,核心区在主力波的持续冲击和规则渗透下,幸存概率……不超过三成。”
三成,这是一个近乎绝望的数字。
“所以,长老的意思是?”顾怀远听出了弦外之音。
岩砺长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我们需要离开。不是哨站转移,而是……放弃γ哨站,寻找新的、更安全的栖身之所,或者……与更强大的‘遗民’据点汇合。”
放弃经营了数十年的家园!这个决定无疑痛苦而艰难,但也是绝境下的理智选择。
“我们的方舟,可以承载一部分人。”顾怀远没有犹豫,提出了方案。于情于理,他们不能坐视这些与“腐化”抗争的“遗民”覆灭。
“感谢。”岩砺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但方舟容量有限,γ哨站现有遗民超过三百人,加上必要的设备和资源……我们只能选择最核心的技术人员、战斗骨干以及……拥有特殊潜质的幼苗。”他的目光扫过阿木所在的方向,显然,阿木的“桥梁”特质也被他们看重。
这是一个残酷的筛选,但也是无奈之举。
“我们理解。”顾怀远点头,“那么,关于之前承诺的信息共享……”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岩砺长老深吸一口气,“作为对你们救命之恩和提供撤离帮助的回报,也作为‘遗民’对‘火种’与‘钥匙’持有者应有的坦诚——我会将‘守望者’联盟所知的一切,关于‘腐化’、关于‘源初’、关于这片维度夹缝的秘密,以及……关于‘净世方舟’真正的来历和我们守护它的原因,全部告诉你们。”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但在这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知晓这一切,意味着你们将彻底卷入这场横跨万古、与‘腐化’不死不休的战争。你们将被‘腐化’更深刻地标记,也将承担起‘源初’遗泽传承者的责任与宿命。前路将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艰险。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医疗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治疗仪低沉的嗡鸣。
顾怀远和林星语对视一眼。从穿越归墟,到遭遇“织网”,再到漂流至此,他们早已没有退路。不知真相,只会死得更糊涂。
“我们早已在路上。”顾怀远平静地回答,眼中是历经磨难后的坚定,“请告诉我们吧。”
岩砺长老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在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一层更强大的隔音和能量屏蔽场升起。
“根据‘守望者’代代相传,并结合我们多年研究的记载,”岩砺长老的声音变得悠远而低沉,“‘源初’的崩解,并非单纯的规则冲突或意外。背后似乎涉及更高层面的……‘筛选’或‘收割’。”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腐化’,被我们怀疑,并非自然滋生的规则癌变。它更像是一种……被‘投放’或‘引导’进来的,专门针对‘源初’秩序及其衍生文明的……‘清道夫’或‘测试工具’。”
顾怀远和林星语心中剧震!这个猜测,比“规则癌变”更加可怕!
“而‘净世方舟’……”岩砺长老继续道,脸上露出深深的敬畏与悲哀,“它并非‘源初’时代用于内部净化的武器。根据最古老的碎片记载,它可能是‘源初’意识在预感到最终崩解后,集合最后力量创造出的……‘文明火种保存与反击计划’的核心之一!它的使命,不仅仅是净化‘腐化’,更是在关键时刻,激活某个隐藏在维度夹缝深处的……‘终极坐标’,向可能存在的高维观测者或‘源初’的‘创造者’,发出最后的……求救与控诉信号!”
医疗舱内,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终极坐标”?“求救与控诉信号”?“源初”的创造者?
信息量庞大到几乎颠覆认知!
“可惜,它尚未完成,或者在崩解中遭受重创,坠落到此,被‘腐化’污染……”岩砺长老叹息,“我们守护它,既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修复它,获取其力量,也是因为……我们相信,它指向的那个‘终极坐标’,可能是所有在‘腐化’威胁下挣扎的文明,最后的……希望或者解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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