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海风还带着咸腥味往骨头缝里钻。
灵舟贴着浪头滑行,船底蹭过浅滩发出“咯吱”一声,算是到了岸。我一脚踹开船舷边堆着的破渔网,跳下木栈桥。脚下泥地湿滑,踩实了才把重心稳住。雷猛扛着工具包从后面跟上,靴子陷进烂泥半寸,骂了句“这鬼地方连地都软得像豆腐”,硬是把腿拔了出来。洛璃最后一个下船,袍角一甩,指尖在空中划了道弧,一枚玉瓶滑进袖口——她习惯性清点家当,我知道。
老吴就是在药材堆前拦住我们的。
他蹲在一筐晒干的蛇舌草边上,粗布短打沾满泥点,抬头看见我们,手往脸上一抹汗,站起身拱了拱手:“三位打哪儿来,可别往前走了。”
我没吭声,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片山林。灰绿色的雾气贴着树冠飘,浓得化不开,百丈外什么都看不见。风一吹,雾也动,但不是散,是翻滚,像锅煮沸的毒汤。
“前面是毒雾林?”我问。
“可不是。”老吴咂咂嘴,“鸟飞进去都得掉下来,更别说人。我们运药也就在这渡口边上转悠,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找死。”
雷猛啐了一口:“老子走南闯北挖矿,还没见一片林子能把活人吓住的。”
“那你去啊。”老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只要你不怕七窍流血、浑身发黑、临死前肠子往外爬,你尽管走。”
洛璃皱眉:“肠子往外爬?哪门子毒这么邪?”
“南疆老毒瘴,混着巫蛊气,沾上就缠魂。”老吴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脑子先坏,然后身子不听使唤,最后……嘿嘿,你自己想吧。”
我摸了摸腰间酒囊,钥匙和珠子都不烫了,但有种说不清的滞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残碑熔炉安静地悬在丹田,青火微燃,没预警,也没异动。这说明——危险还没到爆发点,但也离得不远。
雷猛已经拉开工具包拉链,哗啦倒出一堆铁疙瘩:铜盘、磁针、碎矿渣。“我有法子探路。”他说着,捡起一块青铜色的矿石捏在手里,“我爸留下的寻矿诀能测地脉波动,只要地下有阵纹或者机关,它就会震。”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草。
那草通体泛蓝光,叶片细长,根须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呼吸。她托在掌心,轻声道:“透毒草,遇生路发亮,遇死路熄灭。它指的方向,就是能走的。”
我盯着那草看了两秒,忽然抬脚往前跨了一步。
“哎!你干嘛!”老吴急了,“真不要命了?”
我没理他,右手搭上刀柄,抽出碎冥海噬刃。刀身漆黑,刃口不反光,却沉得压手。我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挑开透毒草旁边的草叶根部。
泥土松软,一拨就开。
底下埋着块青石板,巴掌大,边缘磨损严重。我用刀背刮掉泥,露出一个刻痕——是个“巫”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我盯着那个字,没动。
雷猛凑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我把刀收回鞘,站起身,“有人不想让我们错过这条路。”
“谁?”洛璃问。
“巫寨的人。”我说,“他们在等我们。”
老吴一听“巫寨”两个字,脸色唰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我不知道什么巫寨!我就是个跑药的!三位要走自己走,我不拦,但我也不陪!”
他说完,拎起筐就蹽,头也不回地往渡口另一头跑,剩下几筐药材孤零零扔在原地。
雷猛挠头:“这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有那么吓人?”
“有。”洛璃收起透毒草,神色冷了下来,“南疆巫寨,三百年不出世,一出手就是灭门案。他们不炼丹,不修剑,只玩蛊、祭骨、控尸。敢碰他们设的路,轻则疯癫,重则变成行尸走肉替他们守林。”
“听着挺带劲。”雷猛咧嘴,“那咱还走不走?”
我望向毒雾林深处。雾墙厚重,翻腾不止,可就在刚才那一瞬,我右小指断口突然痒了一下——三年前炸炉那天的痒。
那种感觉不会错。
有东西在叫你。
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林子边缘。脚前是一道浅沟,沟底铺着碎骨,颜色发黑,不知死了多少年。
“走。”我说,“他们既然留了路标,那就不是要杀我们。”
“那是要干什么?”雷猛问。
“要么试我们。”我拍了拍无锋重剑的剑柄,“要么——用我们。”
洛璃把透毒草重新拿出来,蓝光映在她脸上,冷冷清清。她往前一站,草尖微微一颤,光芒顺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在雾中勾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它亮了。”她说。
雷猛把工具包背好,手里攥着那块青铜矿:“我这玩意也开始震了,地下有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三人并排站在林口,面前是翻涌的毒雾,脚下是枯骨沟壑,身后是空荡渡口。老吴的药材筐歪在地上,一张油纸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进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透毒草的光一直指着前方。
我抬起脚,踏进雾中。
一步进去,视线立刻缩到不足十丈。湿气扑面,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膜。耳边没了风声,也没鸟叫,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走不到二十步,洛璃突然停下。
“怎么了?”雷猛问。
她没答,低头看草。蓝光还在,但变弱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我蹲下身,手掌贴地。地面微颤,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律性的震动,从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地下面有东西在转。”我说。
雷猛立刻趴下,耳朵贴地听了会儿,猛地抬头:“是齿轮!人工的!而且……还在加速!”
洛璃把透毒草举高,光晕扫过四周。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根石柱,半埋土里,表面刻满扭曲符号,有些像是人脸,有些像蛇身缠绕。
“这是入口。”我说,“但他们不想让我们太顺利进去。”
“所以呢?”雷猛握紧工具包带子,“硬闯?”
“不。”我站起身,看向雾最浓的地方,“他们在等我们主动踏入。”
话音刚落,透毒草突然剧烈一闪,蓝光直指前方三十步外的一片空地。
那里,雾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块完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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