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光未亮，松柏道场空旷的训练馆内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靶被反复击打的沉闷声响。
百草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道服。长安教练抱臂立在场地边缘，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身上，每一个动作细节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速度！戚百草，你的腿是灌了铅吗？”
“预判！对手会给你犹豫的时间？”
“重心后移了0.3秒！重来！”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比清晨的寒气更刺骨。百草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肌肉因为疲劳而微微颤抖，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委屈和烦躁。
若白师兄回来了。她原本以为，这该是充满温暖和喜悦的重聚。可为什么，长安教练反而变本加厉？这份近乎虐待的严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忍不住想起昨天黄昏，他看向自己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以及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一套组合腿法练习完毕，百草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胸口火辣辣地疼。
“去喝口水，三十秒后继续。”长安的声音依旧冷淡。
百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道场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是若白师兄以前常住的地方。此刻，窗户紧闭，窗帘低垂。师兄身体还需要静养，应该还没起床吧。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时间到。”长安的声音掐断了她的思绪。
百草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继续投入训练。就在这时，道场侧门被轻轻推开。
若白披着一件外衣，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他缓步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保温杯。
“师兄？”百草惊讶地停下动作，“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若白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习惯了早起，听到训练声，就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转向场边的长安，点了点头，“长安教练，早。”
长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若白师兄，早。”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百草的训练进度如何？”若白走到场边，将保温杯放在长椅上，语气自然地问道。
“基础尚可，细节不足，大赛在即，需要加强。”长安的回答简洁扼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若白看向场中有些无措的百草，温声道：“基础确实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她的旧伤……”
“我自有分寸。”长安打断了他，声音冷硬，“训练计划是根据她的体能和赛事要求制定的。”
若白顿了顿，没有继续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长安不再接话，转而看向百草，眼神锐利：“继续！左侧旋风踢接后摆，二十组！”
百草一个激灵，连忙摆好姿势，不敢再看若白，集中精神投入到训练中。她能感觉到，若白师兄就安静地坐在场边看着她。那目光温和而包容，带着无声的支持。这让她心中稍安，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想在师兄面前表现得不好。
然而，长安的指令却越发严苛起来。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被放大，呵斥声比之前更加不留情面。百草咬牙坚持着，心里却越来越乱。她隐约觉得，长安教练的异常，似乎和若白师兄的出现有关。
训练终于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中结束。百草几乎虚脱，汗水将道服彻底浸透。
“下午进行战术分析，不要迟到。”长安丢下这句话，甚至没有看若白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馆。
若白起身，拿起保温杯走到百草身边，递给她：“喝点温水，刚运动完别喝凉的。”
百草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若白微凉的手指，心里一暖，低声道：“谢谢师兄。”
“你做得很好，”若白看着她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长安教练……他对你要求严格，是希望你能更好。”
百草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闷闷地说：“我知道……可是，他好像……更凶了。”
若白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也许，他也有他的难处。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百草点点头，看着若白师兄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却沉甸甸的。难处？长安教练，你到底有什么难处？为什么师兄回来了，你反而像是……离我们更远了？
她握着手中温热的杯子，那温度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中逐渐蔓延开来的寒意。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即将洒满道场，但百草却感觉，有些东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长安教练筑起的那道冰墙，仿佛在若白师兄归来后，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难以逾越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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