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已经把油条豆浆装好递了过来。我接过温热的塑料袋,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刚刚完成的支付界面。四块五。一个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对他而言可能是一顿早饭的数字。
“多谢。”我点点头。语言简单,但意思到了。承了因果,哪怕再小。
“不客气不客气,”男孩摆摆手,自己也买了一份,然后很自然地跟我并肩走到路边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哥,看你……不像本地人?来旅游?还是找工作?”
我慢慢嚼着油条。面粉、油、还有一点明矾的味道。口感酥脆,但很快就软塌下去,需要大量豆浆送服。很粗糙的食物能量。“算是……四处看看。”我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哦哦,”男孩咬了一大口自己的油条,含糊地说,“这镇子没啥好看的,就山还有点意思,不过听说深处不太好进,信号也烂。”他指了指西边云雾缭绕的山峦,那正是我本体所在的方向。“我叫陈维,维是维护的维,在镇子东头那个‘迅捷电脑维修’干活,也接点私单。哥你怎么称呼?”
“青崖。”我用了我洞府旁那片山崖的名字。
“青崖?这名字挺酷,像武侠小说里的。”陈维笑了,显得没什么心机,“青崖哥,你懂电脑不?我看你刚从网吧出来……手挺生的样子,但眼神又不太像完全不懂。”
我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凡人,观察力倒是比那个网管强不少。或者说,因为他本身从事相关行业,所以对“使用电脑的人”有种职业性的敏感?
“略懂一点。”我谨慎地回答。
“嘿,我就说嘛!”陈维似乎来了兴趣,“现在这世道,完全不懂电脑手机可不行。不过哥们,你刚才在网吧……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我瞅你最后那机位屏幕黑了一下,然后你就走了,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微微一凛。他看见了?不是巧合?
“没什么,机器有点问题。”我语气平淡。
“机器问题?”陈维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星空网吧那破机器,有问题不奇怪。但我跟你说,刚才那一小会儿,他们那片区的网络流量有点怪,不是我吹,我手机装着监测工具呢,虽然粗糙,但有点异常波动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昨晚后半夜,栖霞镇这一片的深网网关,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但不太对劲。我们圈里有个小群,早上有人提了一句。”
深网网关?圈里?小群?
我看向陈维。这个穿着连帽衫、眼底带着青黑、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电脑维修工的年轻人,似乎并不仅仅是修修电脑那么简单。他口中提到的“异常波动”,很可能就是我尝试探索和后来恢复法力时引起的。而“深网网关被碰了一下”,难道是指“阎罗”出现的动静?还是我之前的检索触动了什么?
“你似乎知道得不少。”我看着他说。
陈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掩藏不住的、属于技术爱好者的分享欲:“嗐,就是瞎琢磨,兴趣使然。这互联网啊,看着光鲜亮丽,底下暗流多着呢。各种协议、端口、数据包、加密解密、防火墙、爬虫、肉鸡……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人管那儿叫‘暗池’,有些论坛里偶尔会有神神叨叨的帖子,说什么‘电子幽灵’、‘数据阴兵’之类的,当然,大部分都是瞎编或者心理作用。”
他顿了顿,咬下最后一口油条,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带着探究:“不过青崖哥,你……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就好像……你不是‘网上’的人,但又不是完全‘离线’。怪得很。”
这个叫陈维的凡人,直觉敏锐得惊人。或许,他长期接触电子设备,本身精神频率就更容易感知到一些异常?还是我化身与网络交互时,残留了某种“非人”的痕迹被他捕捉到了?
无论哪种,他可能是个契机。
我需要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接入点,需要了解这个网络世界的“江湖规矩”,需要情报来应对那个神秘的“阎罗”。而这个看起来涉足颇深、又有一定技术能力、好奇心旺盛且似乎愿意提供帮助的本地年轻人,或许可以利用。
当然,要小心。凡人的心思,有时比天道更难测。
“可能是我休息不好。”我敷衍了一句,把空了的豆浆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对这些‘底下’的东西,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就是喜欢钻,也帮人解决点……嗯,不太方便明说的问题。”陈维眼神闪烁了一下,暗示着某种灰色地带的业务,“怎么,青崖哥有兴趣?还是……遇到这方面的‘麻烦’了?”
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晨光渐亮,街道上的车流人声更加喧嚣。远处,那座银光闪闪的信号塔,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或许,”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陈维的手机,“我需要一个……更安静点的地方,上一会儿网。最好不要有太多‘眼睛’,网络‘环境’也好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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