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站起身,声音平稳无波,“这是你的权利。但请务必抓紧时间,检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拿起公文包,最后看了周薇一眼,那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拉开会见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周薇面前缓缓合拢,将那抹挺括的西装背影彻底隔绝。走廊的光线在门缝中一闪而逝,随即陷入更深的昏暗。
周薇没有动。她就那么坐着,任由绝望像水泥一样灌满四肢百骸,将她凝固在这张冰冷的椅子上。
认罪?
承认自己杀了五个人?承认自己是林晚精心编排的剧本里那个丧心病狂的主角?
那不如直接让她死。
可是……陈律师描绘的那一丝“重获自由的可能”,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致命的诱惑,在她濒临崩溃的理智边缘缠绕。活着……哪怕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戴着镣铐,只要还活着,是不是就还有机会?有机会看到林晚的真面目被揭开?有机会……报仇?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菌,悄然蔓延。
不,不能认罪。一旦认罪,就等于亲手抹去了所有的真相,坐实了林晚的谎言。那她周薇,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可是不认罪呢?证据确凿,前科被翻出,连律师都直言败诉风险极高。死刑……这个她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产生关联的词语,此刻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进退都是悬崖。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会见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女管教站在门口。
“周薇,回去了。”
周薇恍若未闻,依旧僵坐着。
女管教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声音严厉了些:“周薇!”
周薇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唤醒。她抬起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女管教,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女管教伸手扶了她一把,触手一片冰凉。
回到监舍,周薇直接瘫倒在自己的铺位上,面朝墙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同监舍的女犯窃窃私语,投来各异的目光,她都毫无反应。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能认罪!清白比生命更重要!死了也是清白的鬼!
另一个声音则在冷静地低语: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晚会逍遥法外,而你,只会作为一个残忍杀害五人(包括自己丈夫和好友)的恶魔被钉在耻辱柱上。你的父母怎么办?让他们承受这样的耻辱度过余生吗?
父母……
想到年迈的父母可能要面对女儿是杀人犯的残酷现实,周薇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以杀人犯的身份死。
可是……
混乱。彻底的混乱。
接下来的两天,周薇如同行尸走肉。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勉强喝下去的水也会很快吐出来。看守所的医生来看过,开了点镇静和营养神经的药,效果甚微。她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眼神涣散,偶尔会因为一点轻微的声响而惊跳起来。
她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林晚穿着那件沾血的粉色睡衣,站在一片浓雾里,对她甜甜地笑着,手里拿着那个印着她名字缩写的钥匙扣,轻轻一抛,钥匙扣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整个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而她就站在血泊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斧头。
她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尖叫。
绝望像藤蔓,一天天收紧,勒得她快要窒息。
第三天下午,放风时间。周薇蜷缩在操场角落,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高墙上方的铁丝网,看着天空偶尔飞过的鸟,一种强烈的、想要结束一切的冲动涌上心头。
也许……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滋长。
就在她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慢慢站起身,向着围墙阴影处那处相对尖锐的墙角挪动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喂,新来的。”
周薇僵住,缓缓回过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很锐利的女犯,编号347。周薇记得她,进来好几年了,好像是经济犯,平时不太和别人打交道。
“看你这样子,是摊上大事了吧?”347走近几步,靠在旁边的墙上,目光扫过周薇苍白憔悴的脸和手腕上清晰的勒痕(她自己无意识掐的),“想不开?”
周薇抿紧嘴唇,没有回答,眼神里带着戒备和死寂。
347嗤笑一声,压低声音:“看你这样,也不像能杀人的主。是被坑了?”
周薇的心猛地一跳,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看向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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