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扫帚轻响,碎叶纷飞。
一名小内侍自院门缓步而出,灰衣素履,面容低垂,手中竹帚扫过墙根,动作极轻,却又极稳。
他蹲下身,将一把新土缓缓覆于那“忠”字之上,遮去金光,掩住痕迹。
唇间微启,声若游丝:“上月有个老卒,天天来这儿撒灰……说,这是‘埋火’。”
辛小禾心头一震,急欲追问:“老卒何人?为何埋灰?”话未出口,抬头已不见人影。
小内侍悄然退入门后,仅余袖口微扬——半幅绣边露于袍外,纹样古拙:灯囊莲瓣,经纬细密,正是当年范如玉亲制、传与旧婢的遗物图样!
辛小禾僵立原地,心潮翻涌。
那纹样,他曾见于带湖书房灯罩之上,母亲病中犹自修补,说是“夫君北望时,需一盏不灭之灯”。
如今竟现于宫墙杂役之手,岂非天意流转?
还是……有人默默承继?
他攥紧怀中《州学志》,此书辑录三十年来民间讲武之学、乡塾兵略,本欲献于太学,启民智以备国用。
此刻却觉,这书或许已非笔墨所能载尽——天下人心,早已自行成章。
当夜,太湖北岸再起异象。
并非雷电交加,亦无风雨助势,而是八方村落,灯火骤明。
农舍窗棂透出陶灯光晕,昏黄却坚定;田埂篝火映出人影列队,或执锄、或持镰,步伐虽乱,阵形却隐隐成势;渔舟桅灯连缀成线,随波起伏,如星河倒悬,自四面八方流向湖心。
光流汇聚,不升空,不散去,反如沉铁坠水,直透湖底。
湖床百年沉沙,本已淤积如铁,此刻竟如受召令,簌簌流动,自动重组。
沙纹蜿蜒,勾勒山川脉络,显出一幅从未见诸史册的《中原全2图》——黄河改道处清晰可辨,潼关险隘标注分明,甚至连燕云十六州间的隐秘小径,皆一一浮现。
更奇者,图中道路非静止,而是如活脉跳动,似在等待行军脚步踏响。
水底幽光映照,整幅地图宛如由无数细小金尘拼成,每粒皆似曾燃尽的灯灰,又似将士遗骨所化。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宫墙最暗角落,那名小内侍再次出现。
他四顾无人,自怀中取出一盏微型陶灯,不过拇指高矮,灯芯如发,火光微弱,几不可见。
他小心翼翼将其嵌入砖缝深处,又以青苔掩蔽,动作虔诚如葬故人。
灯焰轻晃,却不熄。
风穿墙隙,吹不灭它;雨滴檐角,湿不透它;夜越深,光越静,仿佛它本不属于人间灯火,而是某种信念的化身,悄然藏于帝国心脏的阴影里,静候破晓。
与此同时,带湖畔桑林北缘,新坟之上三片金叶微微摇曳,叶尖朝向一致,如指北方。
而刘石孙拄杖立于村口,望着昨夜八户人家自发清扫出的那条小路,久久不语。
晨光初洒,他缓缓迈步前行,欲沿路巡视。
脚下方石阶,忽有一丝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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