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似凡兵所发,倒像是沉眠万古的魂魄骤然苏醒,带着无尽不甘与浩荡杀机,向天地发出一声诘问!
“此剑……未曾死!”李青崖双膝一软,跪入泥泞。
他踉跄扑至剑穴之前,只见新土未塌,然其下根脉躁动如活物。
数十道粗壮竹根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盘结交错,竟如金锁银链般将墓穴层层封锁。
更有丝丝缕缕的青气从根隙渗出,在雨中蜿蜒游走,似护剑之灵,亦似镇封之咒。
他伸手触土,掌心剧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指缝间奔腾而过。
“非人之力,”他喃喃叩首,额头抵着湿泥,“乃山河之怒……山河之怒啊!”
与此同时,辛弃疾宿于亭侧草棚。
棚顶漏雨淅沥,滴在陶碗中,声声清越。
他静坐于席,忽觉右手掌心血契微微发热——那是他曾以“地脉通心”引兵策入剑时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股久违的杀伐震颤竟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流,如初春溪水缓缓淌过经络,涤尽残痕。
他低头凝视掌纹,唇角轻扬。
范如玉倚枕而卧,见他神情安宁,便柔声问:“可还痛?”
“不痛了。”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如夜潭,“从前是剑控我,如今是我放剑。从此我无剑,亦无惧。”
话音未落,远处陆砚孙蜷缩于家中柴榻之上,忽从梦中惊起。
梦中那缕赤红剑穗竟化为一条赤鳞小龙,绕其书匣三匝,龙目炯炯,口吐人言:
“待烽烟再起,我自出鞘。”
童子汗湿重衣,怔坐良久,手中紧攥书匣,不敢稍离。
风渐止,雨亦收。
东方微白,晨雾弥漫。
北固亭静静伏卧山脊,一如往昔。
唯有那片新土之上,一夜之间,十竿翠竹竟齐齐拔高三尺,枝叶苍劲如戟,朝向北方,森然列阵。
而在数十里外的乡野小径上,一对布衣夫妇并肩缓行。
男者负锄,女者提篮,身后是渐远的官道尘烟。
他们走向一处荒坡,坡上乱草丛生,无人耕种。
辛弃疾驻足,望着这片贫瘠土地,忽而笑道:“此树成时,吾与尔皆白首。”
范如玉俯身抚过一株新栽的桑苗,指尖轻颤,抬眸望他,低问:
“若朝廷再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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