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信风北指
晨雾未散,江左寒云压境。
临安诏使周文通自南而来,马蹄踏碎沿途霜雪,衣甲覆尘,须发结冰。
他驰入大营时,战马已力竭倒地,唇裂血凝,却仍挣扎起身,踉跄奔向主帐。
“辛公!”周文通掀帘而入,声如裂帛,“韩侂胄已奏请削兵权,称‘辛某擅联义军,私铸盟约,形同割据’!伪书遍传江南学府,更有台谏联名弹劾,言您意图称王于开封——天子震怒,枢密院已遣监军北来!”
帐内烛火一颤,映得辛弃疾面容沉静如古潭。
他正坐于案前,手抚那幅残存的“心布”一角,纹路微温,似有脉动。
闻言只是轻笑,笑声不高,却如松涛过岭,涤荡寒氛。
“他传伪书?”辛弃疾指尖轻点布纹,目光悠远,“我传心约。若天子问起,便回一句——开封无印,黄河有契。”
周文通怔住。
此语如刀劈混沌,斩出一线清明。
可他旋即蹙眉:“然则士林多疑,百姓易惑。一纸流言,足以毁三十年忠名。朝中诸相观望,无人敢为公辩。”
话音未落,帐帘再启。
范如玉缓步而入,素裳未饰,手持一册薄册,封皮墨字遒劲:《信籍·首卷》。
她将册子置于案上,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三万余姓名,或工整楷书,或粗拙笔迹,皆按州县列序,每名之下附有血指印一枚。
“这是什么?”周文通低声问。
“是愿随北伐者之名。”范如玉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自荆湖至京东,自青徐至河朔,凡十七路遗民、义士、屯户、匠工,凡愿归宋者,皆录于此。每一笔,皆在‘心布’共鸣之时亲书;每一印,皆以心头热血所点。”
她抬眼望向丈夫:“他们不信你有权?可这三万颗心,难道不是比玉玺更重的凭据?”
辛弃疾凝视册页良久,终将手掌覆其上,闭目运息。
“心渊照影”悄然开启,如月照深海,万念浮沉。
刹那间,他感到了——
十七路军魂如星火燎原,脉搏齐跳;北地孤村老妪倚门北望,喃喃唤儿归宋;少年持锄掘出父辈埋下的铁甲,泪洒黄土;边关残堡中,老兵磨刀霍霍,只待一声号令……
这不是命令所能驱动的意志,而是信念本身在呼吸。
夜阑人静,辛弃疾独登信风台。
此台立于黄河高崖,四顾苍茫,唯见冰河横野,星斗垂天。
他盘膝而坐,掌心贴“心布”,神识尽放。
万民心志汇若江河,在“心渊照影”中流转不息。
他不再以统帅自居,而如江心砥柱,承千浪而不倾。
“非我统众,乃众信我。”他抚剑低语,声落无声,意贯天地,“自此之后,无令可传,唯心可约。”
忽地,风止树静,万籁俱寂。
那“心布”竟无风自扬!
一角陡然绷直,如弓引满弦,森然北指——方向精准,如箭离弦,直指幽燕旧道。
辛弃疾霍然睁眼,眸光如电划破长夜。
“传令各部!”他起身振袍,声震四野,“心布所向,即我军锋。燕云之役,明日启程!”
远方高地,小羽立于风中,手中最后一羽白鸽展翼腾空。
它穿过星夜苍茫,掠过冻结的黄河冰面,翅下寒光流动,仿佛携着整个中原的期盼,飞向未知的北方。
而此刻,辛弃疾正在信风台调息,金手指骤然感应——
红姑所执“信旗”,在百里之外的白马渡营中,无风自扬,旗角北偏三寸。
喜欢醉剑江湖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醉剑江湖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